3:00。
三点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灰白色的光洒在水磨石地面上,照出地砖缝隙里的灰尘。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浓度很低,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林夜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墙上的钟。
秒针跳到了12的位置。
3:00整。
护士站是一个半圆形的柜台,米白色的台面上放着一只搪瓷杯,杯子里没有水,杯壁内侧结了一层灰白色的水垢。台面角落有一叠病历纸,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柜台后面有一把转椅,椅背上的皮革开裂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海绵。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护士。
她的头低着,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发丝凌乱,有些粘在额头上。护士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布满皱纹的小臂。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暗色痕迹。
她在喃喃自语。
声音很小,像蚊子在耳边飞。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从嘴唇缝隙里漏出来,混在走廊里远处传来的滴水声里,模糊成一片。
小胖站在林夜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在老护士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颗橘子味的硬糖。
苏瑶站在柜台另一侧,目光扫过护士站台面上的病历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视线在老护士身上多停了一秒。
方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站不太稳,右手扶着墙壁,指尖抵在水磨石表面。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颧骨的阴影还是很深。他的目光落在老护士身上,看了很久。
"王姐。"方远说。声音很轻,沙哑。
林夜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她?"
"见过。"方远说。"之前的循环里。她一直在这里。一直这样。"
喃喃自语的声音没有停。老护士的嘴唇在动,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指甲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小陈的笔记本。翻到R11那一页。
R11:北翼护士站的老护士(王姐),每天3:00AM会清醒10分钟。她被困了7年,知道很多关于值班医生的信息。3:00AM之前和之后都是糊涂状态,不要试图在非清醒时段与她交流。
3:00整。
林夜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老护士的喃喃自语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的嘴唇还保持着张开的弧度,但声音消失了。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两秒。
三秒。
她抬起头。
花白的头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皮肤松弛,皱纹很深,像干裂的河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但她的眼睛变了。
之前是空洞的。瞳孔涣散,焦距散漫,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现在,那层灰被擦掉了。瞳孔收缩,焦距收拢,像有人在她眼睛后面点亮了一盏灯。
她看着林夜。
目光清明。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但很清醒。
"你……是新来的?"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台很久没用的收音机,信号时强时弱。
林夜没有回答。他在观察王姐。她的清醒状态和笔记本上描述的一致。眼神清明,说话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是清楚的。
"是的。"林夜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王姐看着他。她的目光在林夜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苏瑶身上,又移到小胖身上,最后落在方远身上。
方远靠在墙上,看着她。
王姐的目光在方远脸上停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又回来了。"她说。
方远没有说话。
王姐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林夜。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色的印痕。
"你问。"她说。"我只有……十分钟。"
"值班医生。"林夜说。"他的弱点在哪里?"
王姐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警惕,是回忆。像在翻找脑子里某个很深很暗的抽屉。
"B3层。"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