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这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值班医生只抬了一下左手，很轻，很慢，像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方远的身体就定住了。右手举在半空，碎片的光芒还在扩散，但脚钉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那个动作甚至没有用力。
管理者对闯入者的绝对压制。值班医生抬手的那一刻，方远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徒劳。十四次循环的经验，破坏者的能力，手里攥着的碎片，全部归零。
林夜靠在储物间的墙壁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水磨石。储物间很小，三平米左右，塞满了清洁工具和废弃的床单。空气里有灰尘和刺鼻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苏瑶蹲在他对面，双手环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地面的某个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右手一直攥着口袋边缘，指节泛白。
小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拖把桶，双手插在口袋里。
储物间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很远，很轻，但每一次响起，小胖的肩膀都会绷一下。
林夜在等。
等值班医生查完房。等走廊安静下来。等一个可以行动的窗口。
但"等"是最被动的策略。值班医生提前五个循环出现，说明规则在变异。变异意味着不可预测。他不能只靠等。
"小胖。"
小胖抬起头。灯光很暗，他的脸在阴影里，只看得清眼睛的轮廓。
"你能感觉到他吗？值班医生。"
小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在犹豫。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能。"他说。声音很轻，像怕被走廊外面听到。"一直能。"
"什么感觉？"
小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盯着看了两秒。
"像静电。"他说。"皮肤表面的。空气变稠的时候，他就近了。变稀的时候，他远了。"
林夜没有打断他。
"之前不稳定。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刚才在走廊里，他经过B2-0213号病房的时候……"小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很清楚。特别清楚。像有人在我皮肤上画了一条线。"
"现在呢？"
小胖闭了一下眼。三秒。五秒。
"他在移动。往东走。很慢。"
苏瑶抬起头。
"往东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之前从东翼过来，在西翼查房。现在往东走，说明他在往回走。"
"回哪里？"
"护士站。或者值班室。"苏瑶说。"查房有起点和终点。他不会一直走。"
林夜看着苏瑶。她的直觉失效了，但逻辑推理的能力还在。把值班医生的移动方向拼起来，就能画出一条路线。
"小胖。"林夜说。"他经过病房的时候，感觉有变化吗？"
小胖又闭上了眼。这次闭得更久。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有的。"他说。"他经过某些房间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空气还是那个空气。但经过某些房间的时候……"
他睁开眼。
"我能感觉到一种排斥。像那个房间里有人在拒绝什么。空气会变重，变黏。"
苏瑶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只停在某些病房门口。"她说。"在走廊里我看到他经过至少八间病房，只停了三间。B2-0213，那个爬窗的中年男人。还有两间门关着的，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他只进有人的房间。"小胖说。
"不只是有人的房间。"苏瑶接过话。"是''''有病人拒绝治疗''''的房间。"
安静了两秒。
林夜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值班医生在查房。他的查房路线有固定模式。他只进入"有病人拒绝治疗"的病房。如果所有病房里的人都"接受治疗"，值班医生就不会停下来。
这是一个漏洞。
规则空间的规则是死的，值班医生的行为逻辑也是死的。他不会随机查房，他按照一套固定的模式运作。只要摸清这套模式，就能找到他不会经过的路线。
"小胖。"林夜说。"你能感觉到他什么时候转向吗？"
小胖点头。
"能。空气流动的方向会变。他转弯的时候，我能提前……"他想了一下，似乎在找准确的词。"大概十秒。十秒左右。"
十秒。
不长。但如果值班医生转弯的瞬间，走廊的另一端会出现一段空白，十秒足够跑过二十米的距离。
林夜站起来。储物间的空间太小，他站起来的时候头差点碰到天花板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