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很慢。像有人在数着步子走。
林夜站在那行字前面，目光还停留在墙壁上。"规则是对的。遵守它。"六个歪歪扭扭的字，深色的，像是刻痕，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脚步声更近了。
消毒水的味道变了。之前是淡淡的，混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现在浓度在上升，像有人把一瓶消毒液倒在了走廊另一头。气味从鼻腔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甜。
小胖动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贴上墙壁。他的手抓住了林夜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发出声音。
苏瑶站在林夜右侧。她的目光从墙壁上收回来，转向走廊尽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右手插进了口袋。
脚步声停了。
走廊拐角处没有灯。灰白色的光从林夜这边照过去，在拐角处被阴影吞掉。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脚步声确实停了，就在拐角后面。
安静了三秒。
然后轮子响了。
不锈钢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滚动，声音很轻，很均匀。像超市里购物车的轮子，但比那更细，更稳。推车的声音。
一个人从拐角走出来。
白大褂。口罩。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
推车上放着药瓶和针筒。药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无色的液体。针筒排列整齐，针帽还没有拔掉。推车的侧面挂着一条白色毛巾，毛巾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林夜的呼吸停了一拍。
值班医生。
方远说过这个名字。管理者。永安医院规则空间的核心实体之一。R08，第7次循环之后才开始查房。
现在是第2次循环。
他不应该在这里。
值班医生走到了走廊中段，距离林夜大约十五米。他停下了。推车的轮子不再转动，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惨白的灯光洒在他身上。
白大褂很旧，但很干净。袖口卷到了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臂。口罩是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
像褪了色的照片。没有焦距的变化，没有情绪的波动。就那么看着前方，平静得像一面灰色的墙。
他看到了林夜三人。
停顿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
"晚上好。"
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小孩。
"该吃药了。"
林夜没有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管理者印记在发烫。不是灼烧的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温热。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第2次循环。值班医生不应该出现。方远的情报是R08之后才查房。现在提前了五个循环。
规则在变异。
值班医生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原地，推车停在身侧，灰色的眼睛从林夜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苏瑶，又扫了一眼小胖。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像医生在查房时快速确认病人状态。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旁边。
走廊右侧，B2-0213号病房。门开着。
门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干涸的泪痕。他站在窗户前面，双手抓着窗框，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窗户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在往外爬。
中年男人的动作很急，手脚并用，病号服的裤腿被窗框挂住了，他扯了一下，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刺耳。
值班医生看了他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他推着推车，慢慢走向B2-0213号病房。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滚动，声音均匀，稳定，像节拍器。
"你要去哪里？"
声音很轻。很慢。像在问一个迷路的孩子。
中年男人停了。他的半个身子还在窗外，双手抓着窗框，头转过来。他的眼睛很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缩得很小。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外面很危险。"
值班医生走到了病房门口。推车停在门外。他走进去，脚步很轻，鞋底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中年男人身后，抬起右手。
手很瘦。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他把右手放在了中年男人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像拍一个哭闹的婴儿。
"不要怕。"
中年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双手还抓着窗框，指节发白，但肩膀上那只手像一把锁，把他钉在了原地。
"我在这里。"
值班医生的声音更轻了。轻到林夜要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