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铁锚行动，你欠晓禾一个交代。"
声音从走廊拐角传过来。林夜停下脚步。
方远靠在西翼走廊入口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他的站姿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随时可以离开的松散，现在是钉在地上的沉。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颧骨的阴影很深，眼窝下的青黑色在灰白光线里格外明显。
苏瑶站在林夜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脚步停了，肩膀微微收紧，下巴抬了一点点。林夜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攥紧了。
"方远。"苏瑶的声音很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哪里是？"方远没有动。"B3？你们也去不了B3。"
小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苏瑶和方远之间。他的目光盯着方远的双手，肩膀绷紧了。
"你找苏姐说什么？"小胖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半个调。"有什么事冲我来。"
方远看了小胖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跟你没关系。"
"跟她也没关系。"小胖没退。
方远的嘴角动了一下。很淡的弧度，带着疲惫。
"三年了。"他说。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跟自己说话。"三年了，你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没有看苏瑶。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下颌肌肉绷了一下。
"铁锚行动。"方远说。"七个人进去。你、我、晓禾，还有四个。代号铁锚，任务编号A-0217。调查永安医院异常。"
他停了一下。
"当时评估B级。"
林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方远和苏瑶之间来回移动，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方远的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个字之间都有间隔，像在从记忆深处一段一段地往外拽东西。苏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攥得发白。
"进去之后发现不对。"方远继续说。"规则的数量和复杂度远超B级标准。第一天晚上灯灭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评估错了。"
"升A级了。"林夜说。
方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很快消失了。
"对。进入后第二天，组织确认任务升级为A级。但通讯已经断了，我们收不到撤退指令。七个人被困在里面。"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金属的，不大，被他的手指包得很紧。灯光照上去，反射出暗淡的银色光泽。
一枚徽章。
林夜认出了那个形状。猎人徽章。他在苏瑶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图案，铁锚加盾牌的组合，边缘有锯齿状的纹路。但这枚徽章比苏瑶的那枚旧很多，表面有划痕，边缘磨损了，银色的涂层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铜色金属。
方远的拇指在徽章表面来回摩挲，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个很旧的朋友的脸。
"分工。"方远说。"晓禾负责侦察。她直觉最准，组织里公认的天赋型猎人。苏瑶负责支援，通讯、物资、规则记录。我负责破坏，遇到不可通过的规则障碍，由我来处理。其余四人分别负责警戒、医疗、导航和后勤。"
苏瑶没有说话。从方远开始说"铁锚行动"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她的站姿没有变，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但林夜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比之前慢了半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压着什么。
他说"苏瑶"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落在苏瑶身上。那个眼神让林夜注意到了。
没有审视。也没有敌意。
是愧疚。
很深的、压了很久的愧疚。
"第一天晚上，灯灭。"方远说。"警戒组的老陈在B1层走廊被规则标记。规则是''''灯灭期间不得停留超过三十秒''''。他停了三十一秒。"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第二天，后勤组的阿杰在药房触发了隐藏规则。规则是''''不得同时触碰两种药品''''。他拿了一瓶退烧药，又拿了一瓶止痛药。"
"第三天，导航组的周姐在楼梯间失踪。灯灭的时候她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灯亮之后她不在了。人没死，但记忆被清空了。她站在楼梯间里，问我们''''这是哪里''''。"
方远停了一下。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三十一条人命的代价，他用三句话就说完了。每句话的语速都一样，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样。像在背一份他背了三年的报告。但林夜看到了他的手——攥着徽章的那只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林夜听着。每一条规则的代价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