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转过身。
病房门开了一条缝，朵朵站在门缝里，怀里抱着那个独眼玩偶。她的头发有点乱，病号服的领口歪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林夜。
"林夜。"他说。
"林夜。"朵朵重复了一遍，像在记，"我记住了。"
她的目光移向苏瑶。
"你呢？"
"苏瑶。"苏瑶的声音很轻。
"苏瑶。"朵朵点点头，"我也记住了。"
然后她看向小胖。
小胖站在走廊另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有点局促。他不太会和小孩相处。
"我……我叫小胖。"他说。
朵朵歪了歪头。
"小胖。"她说，"你的名字很好记。"
她从门缝里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怕踩到什么东西。走廊的灯管嗡嗡响，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她问。
林夜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们来找人。"他说，"你知道这里有什么人吗？"
朵朵想了想。
"有护士阿姨。"她说，"有医生叔叔。还有……"她停了一下，"还有妈妈。"
"你妈妈在哪里？"
"妈妈去上班了。"朵朵说，"她说上班回来就带我回家。"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林夜注意到，她说"回家"的时候，手指攥紧了玩偶的胳膊。
"你在这里多久了？"苏瑶问。
朵朵数了数手指。
"很久。"她说，"我数不过来。"
"你记得今天是几号吗？"
朵朵摇摇头。
"我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她说，"护士阿姨给我量体温，医生叔叔问我痛不痛，妈妈晚上来看我。每天都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睡着了，一直没醒过来。"
林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没有小孩该有的那种神采。像一潭死水，平静得看不见底。
"朵朵。"他说，"你有没有看到过不一样的东西？"
朵朵眨了眨眼。
"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林夜想了想，"比如突然出现的门，或者消失的人。"
朵朵想了很久。
"没有。"她说，"每天都一样。"
她的语气很笃定。林夜没有追问。
小胖蹲在朵朵旁边，看着她怀里的玩偶。
"你的玩偶好可爱。"他说。
朵朵低头看了看玩偶，又看了看小胖。
"它叫小眼睛。"她说，"因为它只有一只眼睛。"
"另一只眼睛呢？"
"掉了。"朵朵说，"妈妈说掉了就掉了，不用找。"
她把玩偶举起来，让小胖看。玩偶的左眼是一颗黑色的纽扣，缝得很粗糙，线头还露在外面。右眼的位置是一个空洞，里面塞着棉花。
"小眼睛陪我睡觉。"朵朵说，"我不怕黑，因为有它。"
小胖点点头。
"你很勇敢。"他说。
朵朵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嘴角弯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你也很勇敢。"她说，"你敢来这里。"
"我不勇敢。"小胖说，"我怕死了。"
"怕也没关系。"朵朵说，"妈妈说，怕是正常的。只要不逃跑就行。"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小胖愣了一下。
"你妈妈……"他顿了顿，"她是什么样的人？"
朵朵想了想。
"妈妈很漂亮。"她说，"她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甜味。她每天晚上来看我，给我讲故事，陪我睡觉。"
"她穿什么衣服？"
"白色的衣服。"朵朵说，"像护士阿姨一样。"
林夜和苏瑶对视了一眼。
"你妈妈是护士？"苏瑶问。
朵朵摇摇头。
"妈妈是妈妈。"她说，"她不是护士阿姨。"
她的语气很笃定。苏瑶没有追问。
朵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本画本，封面是粉色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花朵和太阳。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像被翻过很多次。
"我有一本书。"她说，"你要看吗？"
她把画本递给小胖。
小胖接过来，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