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拍。吸,停,呼。三拍。吸,停,呼。
节奏稳定,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从走廊深处传来,每一步都更近。林夜的手指扣紧了值班手电筒的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腕。他的呼吸放得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压到最低,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呼吸声到了十米以内。
他打开手电筒。
光束从口袋里弹出来,白得发蓝,在走廊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光柱扫过灰白色的天花板,扫过两侧的病房门,扫过水磨石地面上的裂纹和灰尘。光所到之处,黑暗退了回去,像潮水被堤坝挡住。
呼吸声消失了。
光柱照到的范围内,什么都没有。走廊还是走廊,墙壁还是墙壁,灯管还是灯管。只是灯管灭了,灰白色的玻璃管在光柱里反射出冷光,像一排死去的蛇。
"光。"林夜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旁边两个人能听见。"它怕光。"
苏瑶站在他左边,后背贴着病房门。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小胖在右边,半蹲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变了形。他的脸朝着走廊深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很快,像在黑暗中搜索什么。
林夜把手电筒举高,光柱朝走廊尽头扫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面墙。灰白色的水泥墙,表面粗糙,有细小的砂砾凸起。他记得这面墙。之前经过的时候,墙上什么都没有。
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的时候,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林夜的手停住了。
镜子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镜框是铁的,生了锈,铁锈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在白光里泛着一点油亮的光泽。镜面模糊,像蒙了一层雾气,光打上去不会形成清晰的反射,而是散开成一片柔和的白。
之前没有这面镜子。他确定。二十分钟前他们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那里只有一面水泥墙。
"夜哥。"小胖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他的语调变了,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发颤。"那面镜子,之前不在。"
"我知道。"
林夜没有移动手电筒。光柱稳稳地照在镜面上,白光在模糊的镜面里扩散开来。他眯起眼,试图看清镜子里的倒影。
镜面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所有的轮廓都是虚的,所有的颜色都被稀释了。但他还是看到了。
三个人。
镜子映出了他们。左边是苏瑶,背靠着病房门,双手插在口袋里。右边是小胖,半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矿泉水瓶。中间是他自己,站在走廊正中间,手举着值班手电筒。
三个人。位置对,姿态对,轮廓对。
但林夜的目光定在了镜子中间那个人身上。
镜子里的"林夜"和他不一样。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黑眼圈。他的眼窝下方是干净的,皮肤平整,没有熬夜留下的青黑色痕迹。他的站姿笔直,肩膀打开,脊柱挺得像一根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某种松弛的、没有压力的弧度。
健康的。精神的。像一个睡够了八小时、吃过了三顿饭、没有任何烦恼的人。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干裂的纹路,指甲边缘有倒刺,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手光滑、干净,指节修长,皮肤均匀。
掌心的纹路在发热。规则感知给出了一个持续的信号,不是警告,是某种更深的、来自规则底层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镜面后面呼吸,呼吸的频率和走廊里的三拍节奏一模一样。
吸,停,呼。
"别看镜子。"
苏瑶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很急,很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夜转头看她。苏瑶的目光没有落在镜子上,她的脸偏向一侧,下巴几乎贴到了肩膀上。
"别看。"她又重复了一遍。
林夜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镜子里的"林夜"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模糊的镜面,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对视。
然后镜子里的"林夜"动了。
林夜没有动。
镜子里的那个人抬起了右手。动作很慢,像在水里游泳一样,每一个关节的移动都带着阻力。他的手指张开,手掌朝前,像在隔着镜面触摸林夜的脸。
林夜的手垂在身侧。他没有抬手。
镜子里的"林夜"朝前走了一步。
镜面泛起了涟漪。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从"林夜"的手掌触碰的位置向四周扩散。镜框上的铁锈在波纹经过的地方剥落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碎屑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规则感知的信号强度翻了一倍。掌心的纹路从发热变成了刺痛,像有针尖在纹路里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