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声音从走廊对面传来。林夜转头看她。苏瑶站在那四道刻痕旁边，目光没有落在刻痕上，而是看着走廊尽头方远消失的方向。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有一种林夜很少听到的东西。
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但不愿相信的答案。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灰白色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墙壁上的刻痕忽隐忽现。消毒水的味道从通风管道里渗出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林夜没有回答苏瑶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方远的信息太多，每一条都带着裂痕，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系统倒计时跳到了23:32。从方远离开到苏瑶开口，只过了不到三分钟，但走廊里的灯管闪烁频率又加快了。林夜攥了攥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手术室铁门时的烫红感，皮肤表面绷得发紧，像被热水烫过之后还没消退的那种灼热。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很快，很轻，鞋底和水磨石地面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声。方远回来了。他走得比离开时更快，冲锋衣拉链拉到了下巴，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在身侧。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颧骨的阴影很深，眼窝下的青黑色在灰白光线里格外明显。
他在距离林夜三米远的位置停下来。没有再靠近。
"跟你们说三件事。"方远的声音很低，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说完我走。信不信随你。"
小胖从病房门口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林夜和方远之间。他的目光盯着方远的双手，肩膀微微绷紧。
"猎人组织城东支部，三个月前进过这个医院。"方远没有看小胖，目光落在林夜脸上。"一共七个人。"
他停了一下。
"我是最后一个。"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灯管的嗡嗡声从头顶传来，低沉，持续。林夜注意到方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其他六个人死在了不同的循环里。"方远继续说。他的语速更慢了，每个字之间都有间隔，像在回忆一段他不想回忆的历史。"有的死在值班医生手里，有的死在规则上，有一个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自己的手里？"林夜问。
"第十一次循环。"方远说。"他不想再重置了。"
林夜没有追问。第十一次循环。十一次二十四小时的重置，十一次灯灭，十一次在灰白色的走廊里走完一圈。他不知道那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撑过十一次，但他知道，有些人撑不过去。
"城东支部的代号是''''铁锚''''。"方远说。"你们如果遇到任何带铁锚标记的东西，那是我们的人留下的。"
铁锚。林夜把这个词记在心里。猎人组织的代号体系。城东支部。七个人。只剩一个。
苏瑶一直站在旁边听。她没有说话，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方远脸上移到走廊尽头，又移回来。当方远说到"铁锚"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肩膀微微收紧，下巴抬了一点点。但林夜看到了。
"铁锚。"苏瑶重复了这个词。
她的声音变了。比之前轻了一个调，尾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往外涌。
"方远。"她说。
不是疑问句。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方远的目光移到苏瑶脸上。这一次，他没有回避。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灰白色的光在他们之间划过，又暗下去。
"你认识我。"方远说。
"苏晓禾。"苏瑶说了一个名字。"我姐姐。"
空气凝固了。
走廊里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和远处某个地方传来的水滴声。一滴，两滴，间隔不均匀，像某种不稳定的计时器。
方远的表情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某种很深的、压抑着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像在用呼吸压制什么。
"苏晓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低，低到林夜差点没听见。
"她是我的搭档。城东支部的。"
"她死了。"苏瑶说。
声音很平。但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一直盯着方远的脸。
"第四次循环。"方远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她违反了一条规则。规则说不要碰手术室的红灯。她碰了。"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碎片。"方远的声音更轻了。"她看到了碎片的位置，但碎片在红灯后面。她选择碰。"
"代价呢？"
方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