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所有日光灯管在同一瞬间熄灭，像有人拔掉了整栋楼的电源。纯黑从天花板压下来，把走廊、病房门、地砖上的裂纹全部吞掉。林夜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漆黑，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
苏瑶的手电筒亮了。
光柱从林夜左后方劈开黑暗，白光打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照出一块方形的光斑。墙皮在光斑里发白，上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干涸的河床。
"又灭了。"
朵朵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语气很平，像在说"又下雨了"。林夜转过头，光斑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病房门还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窄窄的线。
"妈妈说灭的时候不能出声。"朵朵又补了一句。
病房里传来窸窣的响动。林夜侧过头，光斑的边缘扫过病房门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但比刚才暗了。朵朵从床上下来了。她把玩偶塞到枕头下面，然后爬到床底下，蜷缩在角落里。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林夜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在走廊里。黑暗中，空气的温度在下降。不是错觉，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走廊里的冷气比灯灭前重了很多。消毒水的味道还在，但变淡了，像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小胖站在林夜身后。
林夜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比正常频率快一倍，短促，急促，像刚跑完一段路。小胖的呼吸声里夹着牙齿打颤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楚。
"夜哥。"
小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有东西。"
林夜侧过头。
"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
林夜调动规则感知。掌心的纹路安静着，没有发热，没有刺痛，没有反应。他朝走廊中间看过去。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那么远，光斑只覆盖了前方大约五米的范围。五米之外是纯黑。
走廊中间空空荡荡。
"看得到？"他问。
"看得到。"小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轻又碎，"一直站在那里。灯亮的时候她就在，但我看不到。灯灭了才看到。"
林夜的手指收紧。小胖的循环感知在黑暗中增强了。上一轮在北翼走廊，小胖看到了"死点"，那些规则网络的空白区域。现在灯灭了，他的感知范围在扩大，能看到正常光照下不可见的隐藏存在。
林夜看不到。他的规则感知对走廊中间的存在没有任何反应。
两个感知系统，两种结果。
"她在做什么？"林夜问。
"站着。面朝这边。不动。"
苏瑶把手电筒的光柱往前推。光斑沿着走廊地面滑动，照亮了灰白色的地砖、墙角的踢脚线、一扇关着的病房门。光柱继续往前，扫过B2-0148的门牌号，扫过B2-0149，扫过走廊中段。
护士出现了。
她站在走廊中段偏左的位置，面朝墙壁。白色护士服，袖口到肘部，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护士帽端正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白色软底鞋，鞋面干净，没有污渍。
她一动不动。
林夜盯着她看了三秒。没有呼吸起伏。护士服的胸口位置没有任何起伏，布料平整地贴在身体上。没有心跳。走廊很安静，他能听到苏瑶的呼吸声、小胖的呼吸声、自己耳朵里的嗡鸣声，但听不到护士的任何声音。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鞋底挪动声，什么都没有。
苏瑶的手电筒光柱停在护士身上，没有移开。
"我的直觉没有反应。"苏瑶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夜往前迈了一步。苏瑶的手电筒跟着他的移动调整角度，光柱始终覆盖着他前方两米的范围。他走到距离护士大约三米的位置停下来。
护士的右脚踩在一块深灰色的地砖上。
林夜认出了那块地砖的颜色。深灰色，比周围的地砖深两个色号。上一轮他走过这段走廊的时候注意到过，深灰色地砖分布在走廊的不同位置，踩上去超过十秒会被标记为"拒绝治疗"。
护士的右脚一直踩在那块地砖上。
从灯灭到现在，至少过了三十秒。她没有被标记。
护士不受地砖规则的影响。
林夜退后一步。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不受地砖规则影响，说明她不是被规则约束的对象。她是规则的一部分。就像地砖本身不需要遵守地砖的规则，护士也不需要遵守走廊的规则。
有模式就有漏洞。
这是他在翠湖花园学到的第一课。规则空间里的所有存在都有固定的行为模式，穿白鞋的护士有固定的出现路线，窗外之物有固定的出现时间。模式意味着可预测，可预测意味着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