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林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铁门后面的敲击声又响了三下。金属碰金属，节奏很稳，像有人在用钥匙柄一下一下地敲门板。三下之后，停了。

    他没回头。

    苏瑶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右手一直搭在腰包上。小胖走在最后，脚步声比平时重，鞋底拖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得墙壁上的米白漆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刚洗完的床单被太阳晒过。温度比B2层高出不少，林夜的后背开始出汗，病号服贴在皮肤上，黏腻不舒服。

    B1层和B2层完全不同。没有铁锈，没有霉味，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墙壁是米白色的，地面铺着淡黄色瓷砖，缝隙处干干净净，看不到污渍。天花板上的灯管每一根都亮着，没有闪烁。

    林夜走了十几步，眩晕感又涌上来。他扶了一下墙壁，掌心的灼烧感让手指蜷缩了一下。后脑勺的钝痛还在，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敲。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是病房。门牌号和B2层不一样，格式是B1加四位数字。B1-0301，B1-0303，B1-0305。单号在左边，双号在右边。有些门关着，有些半开着。

    林夜侧头往一间半开的病房里看了一眼。

    两张床，白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上面没有凹痕。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水杯和一盒抽纸。水杯是满的，水面平静，但杯壁内侧结了一层灰白色的水垢，厚得像结了霜。这杯水放了很久，久到水垢都长出来了，但水面是满的。没有人喝过，也没有人倒掉。

    墙上的日历翻到了某一页就再没动过。电视开着，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退回走廊。

    "夜哥……这地方好怪。"小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别停。"林夜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的每一间病房都差不多。干净，整洁，像还在运营的普通医院。但每一间都有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有的病房桌上摆着一盘棋，棋子摆好了开局，但椅子上没人。有的病房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但花盆底下的托盘是干的，没有浇过水的痕迹。

    走廊拐了一个弯，左边出现了一扇窗户。窗户很小，装了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光是冷蓝色的，和B2层走廊里那种惨白不同，带着一点幽深的蓝。安全出口标识挂在窗户上方，绿色的荧光字指向左边。

    林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经验值8200/10000。精神能量46%。碎片×1，规则回溯型。倒计时20:42。

    他关掉面板，继续走。

    拐角处有一个人。

    林夜先看到的是一双布鞋。灰色的，洗得很干净，鞋面没有褶皱。然后是病号服，蓝白条纹，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最后是一张脸。

    四十五岁左右，方脸，眉毛很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的。那个人正沿着走廊慢慢走，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小区里遛弯。

    他看到林夜三人，停了下来。脸上没有恐惧，没有警惕，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你们是新来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平和，语速不快，像在跟邻居打招呼。"从B2上来的吧。"

    林夜没说话。

    苏瑶往前迈了半步，右手从腰包上移到了折叠刀的位置。

    "别紧张。"那个人摆了摆手，"我叫老赵，在这里住了五年了。"

    五年。

    林夜的眉头动了一下。被困五年还活着，还能把头发梳成这样。

    "你一个人？"林夜问。

    "一个人。"老赵笑了笑，"习惯了。B1层比B2好，安静，干净。有吃有喝，有人照顾。"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林夜和苏瑶之间来回看，最后落在小胖身上。"这小孩看着面善。"

    小胖往林夜身后缩了缩。

    林夜注意到老赵的病号服口袋。左边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东西，布料被撑得变了形。右边口袋也有一点鼓，但没左边那么明显。

    他的目光停了两秒。

    老赵注意到了。老赵的右手很自然地垂下来，搭在左边口袋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小，很快，像一种本能反应。

    "你们是要出去？"老赵问。

    林夜点头。

    "为什么要出去？"老赵的语气里没有质疑，更像是真心不理解。"外面比这里危险多了。"

    苏瑶看了林夜一眼。林夜没接话。

    "在这里住久了，就习惯了。"老赵双手重新背到身后，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盏暖白色的灯。"有吃有喝，有人照顾。比外面好。"

    他说这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