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一下。白色护士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鞋底与地面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林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白色软底鞋，鞋面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污渍，干净得像刚从包装盒里拿出来。
她朝他们走来。
小胖往后缩了半步，背脊撞上墙壁。他的嘴张开又合上，没有发出声音。林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B2-0147号病房的方向推了一把。
"进去。"
小胖看了林夜一眼，转身跑进了病房。
苏瑶没有动。她站在林夜左侧两步远的位置，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护士的脸上，而是盯着护士的脚。白色护士鞋，一步一步，无声地靠近。
苏瑶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值班表上的周敏三十四岁。这个人对不上。"
护士离他们还有十五米。走廊的灯管又闪了一下，这一次，走廊中段的灯灭了。黑暗从中间向两端蔓延，像墨水滴进水里。护士走进了那段黑暗，然后从另一端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
从黑暗中走出来到重新被灯光照到，正常人只需要两秒。她用了七秒。七秒的时间里，她的右脚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停顿了至少两秒，才缓缓落下。
林夜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不是走廊里原本就有的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是浓度更高的、刺鼻的、像是有人刚刚用消毒液拖过地的味道。他的鼻腔黏膜开始发紧，后脑勺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规则感知在跳动。
不是警告，是提示。像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消息，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图标在闪烁。他的规则感知告诉林夜，面前这个穿白色护士鞋的年轻护士，身上携带着某种规则。具体是什么规则，他看不清。规则感知只能告诉林夜"有"，不能告诉林夜"是什么"。
她离他们十米。
年轻，二十岁出头，护士服合身，头发扎成马尾。五官端正，嘴角上扬，带着微笑。温柔的那种微笑，像是幼儿园老师看到小朋友摔倒了，走过来扶你起来之前的那种微笑。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闭着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对焦在林夜和苏瑶之间，没有锁定任何一个人。她的眼球在缓慢地转动，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
苏瑶的呼吸频率变了。
林夜侧头看了她一眼。苏瑶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个色号，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右手已经从身侧移到了腰间，手指搭在腰包的拉链上。那个腰包里装着一把折叠刀，他知道。
"你的直觉怎么说？"林夜问。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护士的脚移到了护士的脸，又从脸移到了护士的手。护士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自然弯曲，指尖朝下。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电子表，屏幕亮着，显示的时间是03:47。
"不对。"苏瑶说，"我的直觉在两个方向上拉扯。"
"什么意思？"
"一个方向告诉我，她很危险。另一个方向告诉我，她很安全。"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猎人直觉是苏瑶最可靠的能力。在过去的循环里，她的直觉救过他们不止一次。但现在，她的直觉给出了两个矛盾的信号。这意味着面前这个护士身上的规则，具有某种欺骗性。
她离他们五米。
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他的眼睛开始发酸，像是被洋葱熏过。林夜眨了几下眼睛，视线里的护士出现了轻微的重影。一个护士变成了两个，一前一后，重叠在一起。前面的那个在微笑，后面的那个也在微笑。
规则感知的跳动频率加快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护士身上移开，转向走廊两侧的墙壁。B2走廊的结构和上面几层一样，左侧是病房，右侧也是病房。他们站在B2-0147号病房门口，左边是0146，右边是0148。走廊尽头是护士站，护士站的灯灭了。
护士站的灯灭了。
R03。第三条规则。护士站的灯灭了之后，不要回应任何呼叫。
但这条规则说的是"不要回应呼叫"，没有说"不要和护士接触"。而且R03提到的"夜班护士"，和面前这个穿白色护士鞋的年轻护士，是同一个人吗？值班表上的夜班护士叫"周敏"，三十四岁，工号B2-0073。面前这个护士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和周敏的年龄完全不符。
她离他们三米。
他看到了她胸前的工牌。白色塑料外壳，里面夹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印着照片和名字。照片上的人和面前的人长得一样，马尾辫，微笑。名字两个字，但他看不清。工牌上的字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笔画模糊，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又晒干的纸。
她停下来了。
距离他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