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八点,主基地机械车间。
在这个没有任何暖气供应、气温逼近零度的巨大厂房里,气氛却紧张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纯钢直接摩擦冰面太‘涩’了,尤其是这种空心薄壁管,根本承受不住持续的干摩擦!”刘工蹲在地上,看着那排尤如锯齿般的铁管废品,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厂长,要不在底下焊一层厚钢板?”一名技术员提议。
“不行!一是钢板太重会增加工人的负担;二是之前前哨站已经证明过了,金属导热极快,在冰面上停下哪怕几秒钟,融化的水膜就会极其迅速地发生‘融冻粘连’,把铁架子死死地焊在冰面上!”
刘工极其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底盘材料。”刘工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踱步,“这种材料必须自身带有一定的天然润滑性,硬度要高,有轫性,最关键的是——它绝对不能吸水,绝对不能导热!”
“天然润滑、硬度高、不吸水、不导热……”
几名技术员面面相觑,在现在的工业物资储备里,几乎找不到能同时满足这些苛刻条件的完美人工合成材料。就算有少量的高分子聚四氟乙烯板,也不可能凑够三百个铁架子的用量。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刘工的目光,极其偶然地扫过了车间角落里,那一堆堆得尤如小山般的青绿色物体。
那是前几天,为了铺设那条“竹排便道”以及作为供水渠道替换材料时,砍伐运回来的变异青竹的边角料!
“竹子……”
刘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尤如在绝境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快!去拿几根变异青竹过来!要最粗、表皮最完整的那种!”
几名工人立刻扛来了一堆直径在十厘米左右的粗大变异竹管。
刘工极其兴奋地抚摸着竹子表面那层呈现出幽暗玉质光泽的青色表皮。
“变异青竹的外皮,在灵气的滋养下,不仅纤维密度极高、坚韧无比,更重要的是,它表面天生自带一层极其致密的硅质蜡状保护层!”
“这层硅质表皮,天然防水!天然隔热!而且它与冰雪接触时的滑动摩擦系数,远远低于粗糙的钢铁!”
刘工猛地一拍大腿,极其狂热地大吼道:“我们不需要什么高科技塑料了!大自然早已经把最好的雪地滑轨材料准备好了!”
“上锯!把这些竹子,沿着中心线,极其笔直地给我从头到尾一剖为二!”
随着电锯的轰鸣声,一根根粗大的变异青竹被极其利落地剖成了两个呈现出完美半圆弧形的“竹瓦片”。
“把这些竹瓦片,竹青(外皮)朝下,竹黄(内侧)朝上!”
刘工拿起两片剖好的竹瓦,极其精准地将它们倒扣在了铁架床那两根已经磨穿的空心铁管底部。竹子内侧那半圆形的弧度,竟然与圆柱形的铁管极其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绝了!这弧度刚刚好包住铁管!”一名技术员惊喜地喊道。
“不但包住了铁管,你们看竹片的前端!”刘工指着竹节处自然生长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上翘起的弧度,“这天然的竹节弧线,正好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雪斜面’!它能极其平滑地压过冰面上的微小碎冰,而不会象垂直的铁管那样像犁耙一样铲地!”
“但是厂长,不能用电焊,我们怎么把这竹子固定在铁管上?用胶水在外面一冻就脆了啊。”
“不用胶水,不用电焊。我们用最暴力的物理捆绑!”
刘工极其粗暴地扯过一卷高强度的工业粗铁丝,拿出一把重型老虎钳。
“在竹片的边缘打孔!用粗铁丝从孔里穿过去,绕过上面的铁架横梁,给我死死地拧紧!”
“每隔二十厘米,打一个死结!把这层变异青竹,像穿鞋套一样,极其死命地、严丝合缝地绑在这些破铁管的脚底板上!”
整个机械车间瞬间陷入了一场极其狂野的“手工拼装”狂潮。
没有高精尖的机床作业,几十名技术工人拿着手摇钻、老虎钳和粗铁丝,极其暴力地将一片片坚硬的变异青竹,死死地勒紧在了三百个残破的铁架拖兜底部。
粗糙的铁丝深深地勒进了竹片的边缘,但那致密的竹纤维却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抗拉扯轫性,竟然没有发生任何断裂。
这是一种极其原始、却又充满了废土工业朋克美学的创造。
原本冰冷、残破的钢铁骨架,在这一刻,被极其硬核地穿上了一双双由大自然高能植物打造的“青色竹靴”。
人类的智慧,在材料学的绝境中,极其野蛮地完成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