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变薄的铁腿与盐水的冰点
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防寒服里早已经被冷汗和冰霜混合的液体湿透,整个人仿佛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在他身后,是陆陆续续抵达交接点的、同样尤如行尸走肉般的三千名主基地白班工人。

    “点数……交接……”

    老赵极其沙哑地对着大门内的陈虎喊道。

    陈虎极其艰难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双眼已经熬得尤如两个血窟窿,防化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毒泥冰沙。

    “昨晚……水冷台锯全负荷运转。加之盐水冷却的红利……”

    陈虎极其疲惫地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胜利与绝望的情绪。

    “第一根和第二根变异红松原木,已经全部分割完毕。”

    “扣除损耗和毒壳,总计产出二百五十公斤的‘标准燃料盘’。主基地的兄弟们,用人力拖网,昨晚一共拉走了两百公斤。”

    “这算是机械和人力的绝对极限了。”

    听到这个数字,老赵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保住了。。他们硬生生地从老天爷手里,抢回了一天的命。

    然而。

    当老赵极其习惯性地,低头去检查工人们交接回来的那些“铁架床拖兜”的状况时。

    这位一向极其稳重、哪怕在泥潭里用手刨冰都不曾变色的老工人,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班长……”

    老赵极其颤斗地伸出那双涂着野猪油的、红肿的双手,极其吃力地将一个“铁架拖兜”翻了过来,露出了它的底部。

    在这个极其简陋的铁架床腿底部。

    那原本厚度达到两毫米的空心钢管。

    在经历了整整一晚上的五十迈克尔频接力,在经历了与那条极其粗糙、布满碎冰碴子的冰水便道长达数十公里的反复摩擦碾压后。

    其最底部的受力面,已经彻底、完完全全地被磨成了一张尤如纸片般极其轻薄、甚至有些透明的铁皮!

    甚至。

    在老赵翻看的那三百个铁架拖兜中。

    有将近一半的铁架,其底部的钢管已经被彻彻底底地磨穿,露出了极其锋利的、向内卷曲的金属破洞!

    “废了……”

    老赵的声音极其干涩,尤如一阵绝望的寒风吹过。

    “三百个拖兜,报废了一百五十个。剩下的,最多也只能再跑一趟就会彻底磨穿底盘。”

    “如果没有了这些铁架子……”老赵抬起头,极其绝望地看向那条依然漫长的三公里冰道,“我们这三千个人,难道用手抱着那些二十五公斤重的木头,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走回基地吗?那样会死人的!”

    清晨惨白的阳光,极其冷漠地照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前哨站院落里。

    燃料,极其艰难地被转化了出来,极其缓慢地在向着主基地输送。

    但是,承载着这份生命希望的临时物流载具——那些承载了底层劳动者智慧与血汗的铁架拖兜。

    却在这极其残酷的物理磨损面前,不可逆转地走向了全面崩溃。

    前哨站的院子里,那台水冷台锯依然在发出微弱的轰鸣声,而在它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两根、总重量高达八百公斤、依然被坚硬毒壳包裹的变异红松原木。

    而此时此刻,主基地与前哨站之间的运输能力,再次极其荒谬、极其无情地,因为“底盘磨穿”这个最基础的物理问题,陷入了彻彻底底的瘫痪死局。

    新一天的太阳升起了。

    但对于这群在废土上苦苦挣扎的人类来说,旧的物理死结刚刚解开一丝缝隙,新的损耗与绝望,又极其精准地、死死地卡住了他们命运的咽喉。

    漫长而绝望的物流马拉松,在第一圈刚刚跑完的这一刻,迎来了它最残酷的器械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