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撬棍!上车卸货!”
几名工人极其迅速地爬上车斗。他们根本不敢用手去触碰那冰冷如铁的原木,而是熟练地将极其粗大的实心撬棍插进原木的底部缝隙。
“解开绑带!一、二、撬!”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那根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极其顺滑地顺着皮卡车放平的尾门,骨碌碌地滚落到了月台的缓冲垫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然而。
就在这根两百公斤的“死重”脱离车厢,离开皮卡车后轴上方的那一绝对瞬间。
一场蕴酿了整整三公里的物理学灾难,在极其突兀的时刻,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失去了这两百公斤重物的死死压迫,皮卡车那套原本处于极其恐怖的“极限下压”和“极度弯曲”状态的后悬挂钢板弹簧,按照物理学的胡克定律,本能地、极其猛烈地向上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反弹回位!
但是,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冷脆效应下,那组右后侧的钢板弹簧内部,早已经布满了极其深刻的疲劳裂纹。这股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缓冲的瞬间反弹张力,直接超过了金属晶体结构能够承受的绝对临界点!
“嘣————!!!”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尤如一根崩断的高压电缆般恐怖的金属断裂巨响,在空旷的卸货区内轰然炸开!
“轰隆!”
伴随着这声巨响,皮卡车的右后侧车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悬挂支撑,整个沉重的钢铁车厢尤如一滩烂泥般轰然坠落,极其残暴地、死死地砸在了右后轮的轮胎和后桥硬轴上!
整个车身向右后方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严重倾斜,右后轮上缠绕的防滑铁链甚至直接卡死了轮眉的钢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刚刚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的刘工,被这声巨响震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辆如同被打断了脊椎骨、极其凄惨地瘫趴在地上的重型皮卡车。
刘工的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他没有上前检查,作为一个干了三十年机械的老工匠,他光听声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板簧彻底断裂……连带着后桥U型螺栓全部崩断……”
刘工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混着额头上的冰霜滑落。
“王教授……”刘工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这车,彻底光荣了。没有重型举升机,没有全新的特种钢板弹簧配件,在这冰天雪地里,它就是一堆被焊死在地上的废铁。”
“轮式机械的运输寿命,到此为止了。”
王崇安看着那辆彻底报废的皮卡车,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两下。但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抱怨。在这片废土上,大自然那冷酷的物理法则,永远是最高的主宰。
“人活着就好。车坏了,大不了再修,再造。”
王崇安转过头,看着那根极其珍贵的变异红松原木,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张老,这二百公斤燃料交给你了。生活区现在是3度。我不需要你把它烧得象春天一样暖和,我只需要你把它烧得足够久。”
“明白。”张建国教授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指挥工人将原木推向了切割车间。
……
上午八点。
长安一号主基地,临时医疗点。
相比于前哨站那种极其简陋的医疗条件,主基地的医疗点虽然同样缺乏高精尖设备,但至少在空间和基础物资上要宽裕一些。
老赵和小张等几名昨天半夜被紧急抽调去“冰水浇筑便道”的普通工人,此刻正并排坐在几张木凳子上。
他们的双手,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惨状。
为了在极寒中极其快速地填补泥坑,他们极其疯狂地徒手抓取那些冰冷的碎石和炉灰。此刻,他们原本布满老茧的双手,早已经肿胀得尤如紫箩卜一般,皮肤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渗出的紫黑色血丝。有些地方的表皮甚至因为与冰雪的粘连而被生生撕裂,露出了底下惨白色的真皮层。
这绝对是极其严重的二度冻伤。
林兰教授穿着白大褂,极其小心翼翼地端着几个塑料盆走了过来。盆里,是利用发电机废热极其精准地控制在35摄氏度左右的温热生理盐水。
“手放进去,动作要慢。不管有多疼,多痒,绝对、绝对不准把手抽出来,更不准互相搓!”
林兰的语气极其严厉,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敬意。正是这些最底层、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的普通工人,用他们这双废掉的手,硬生生地给基地铺出了一条救命的信道。
老赵极其艰难地将那双紫黑色的手,缓缓地浸入了35度的温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