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条连接着长安一号主基地与前哨站的、长达三公里的“临时竹排冰路”的后半段上,这种死寂却被一阵极其粗糙、尤如金属巨兽濒死喘息般的物理摩擦声,极其残忍地撕裂了。
“嘎吱……咔啦啦……轰!”
由机械厂厂长刘工亲自驾驶的那辆重型改装皮卡车,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扭曲的姿态,在冰面上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的位置,甚至比正常人步行的速度还要慢上一线。但就是这区区不到三公里的时速,却让坐在驾驶室里的刘工和副驾驶上的年轻技术员小张,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凌迟般”的驾驶折磨。
这最后的一点五公里,对于这辆皮卡车来说,简直就是一条铺满了工业绞肉机刀片的死亡之路。
因为车辆重心的极度后移——后斗尾部焊接着重达三百公斤的工业绞盘,而紧贴着驾驶室后背的位置则死死地绑着那根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整辆皮卡车的前轮几乎处于一种“半悬浮”的失重状态。
刘工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他能极其清淅地感觉到,方向盘传来的路面反馈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虚无”。前轮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下压力,每一次极其微小的转向指令,在传递到轮胎上时,都会因为抓地力的严重缺失,而变成一次极其危险的横向侧滑。
但最致命的物理摧残,并不在车头,而在车尾。
为了在冰面上获得起步的抓地力,皮卡车的两个后轮上紧紧缠绕着极其粗大的高强度特种防滑铁链。这两条铁链,在空车或者柏油路面上,是保命的神器。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条由老赵等工人昨夜用积雪和温水勉强浇筑出来的、底层还垫着被压碎的变异青竹的“冰铠甲”便道上,这两条承载着后轴超过一吨恐怖死重的防滑铁链,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台极其无情的“路面粉碎机”。
“咔嚓……咔嚓!”
小张通过后视镜,惊恐地看着皮卡车驶过的轨迹。
后轮每一次极其沉重的碾压,那粗大的铁链扣就会尤如极其锋利的铣刀一般,极其残暴地切入那层十厘米厚的冰壳之中。坚硬的冰面在极高压强的集中点位上轰然碎裂,崩飞出大块大块的冰碴和白色的雪粉。
不仅是冰壳碎了,隐藏在冰层下方、作为路基支撑的那些变异青竹枝条,也在这种反复的、带有极强撕扯力的碾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劈啪”断裂声。黑色的冻泥和碎竹片被防滑链生生地从地底翻卷了出来,将原本平整的白色冰路,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深达二十多厘米、里面布满了尖锐冰刺和断裂竹茬的恐怖深沟!
“刘厂长……路……路被我们彻底压烂了……”小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斗,他甚至能感觉到车底盘偶尔会擦到那些翻起的坚硬冻土块,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闭嘴!看好你那边的沟沿!”
刘工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前方。他根本没有精力去管那条路烂成了什么样。他所有的听觉神经,此刻都极其惊恐地集中在了皮卡车的右后悬挂上。
由于路面被碾碎,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搓衣板”加“深渊盲盒”,皮卡车的每一次前进,车身都会发生极其剧烈的上下颠簸和左右摇晃。
“咔……咔……”
一种极其微细、但对于老机械师来说却尤如催命符般的金属撕裂声,正极其有规律地,从右后桥的钢板弹簧(避震片)处传来。
刘工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多片高强度弹簧钢,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冷脆效应”下,又被迫承受着极其不平衡的动态重压,其内部的金属晶体结构正在发生极其可怕的“疲劳撕裂”。那条在上一趟陷车时就已经产生的微小裂纹,正在这无休止的颠簸中,以毫米级的速度不断扩大、加深。
“撑住……再撑最后两百米……千万别在这儿断……”
刘工咬碎了牙关,右脚脚尖极其克制地维持着油门的开度。他甚至不敢踩一脚刹车,生怕刹车产生的纵向扭矩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上六点四十五分。
当那扇极其厚重的、标志着长安一号主基地入口的钢铁大门,终于出现在那惨白色的车灯光柱中时,刘工紧绷到了极限的脊背,才极其微弱地松弛了一丝。
大门缓缓滑开。
皮卡车尤如一头浑身是血、濒临死亡的老牛,极其艰难地、带着一身支离破碎的冰雪残渣,缓缓驶入了基地的卸货区。
这里没有夹道欢迎的人群,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
只有王崇安、张建国,以及十几名裹着变异兽毛毡、冻得嘴唇发紫的装卸工人,极其沉默、极其急切地等侯在月台上。
“停车!熄火!”
王崇安大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