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最后一声极其沉闷的“咔哒”声。
“够了!轮胎离地了!”
刘工从车底极其狼狈地爬了出来,声音沙哑地大吼。
在机械杠杆的极其不讲理的物理学伟力下。皮卡车那深陷在烂泥中的右后轮,终于被硬生生地向上拔出了泥潭,悬空在了距离泥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然而。
刘工的脸色并没有任何的放松,反而透出了一股更加致命的绝望。
他指着那个巨大的泥坑。
在暴露在零下二十二度的极寒空气中整整十五分钟后。
那个原本呈现出半流体状态的黑色泥潭表面,此刻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极其厚实、呈现出惨白色的坚硬冰壳!并且,这层冰封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速度,向着泥坑深处疯狂地蔓延!
泥土,正在死亡。正在变成极其冷酷的冻土!
“填坑!快填坑!!!”刘工声嘶力竭地咆哮,“再晚一分钟,这泥坑彻底冻死,就算车轮落下去也没有摩擦力,车一样开不出来!”
但是。怎么填?
泥坑极其狭小,且上方被悬空的轮胎和车底盘死死地挡住。工兵铲和铁锹根本伸不进去,如果强行用工具去铲石头往里扔,极其容易碰撞到极其脆弱的、只靠几毫米齿轮咬合支撑的机械千斤顶。
一旦千斤顶发生任何微小的横向侧滑,这三吨重的车身就会瞬间砸落!
在这个极其致命的物理死角面前。
老赵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直接极其粗暴地扯掉了自己手上那副极其厚重的劳保棉手套。
然后,这位老工人,极其干脆地、没有任何尤豫地,直接五体投地地趴在了那布满碎冰、极其冰冷刺骨的冰水路面上。
他将大半个身子,极其危险地探入了那个随时可能坍塌的悬空车底之下!
“把袋子给我拉过来!”老赵极其沙哑地吼道。
旁边的人赶紧将那几麻袋混合着碎石子、炉灰和变异竹叶碎屑的填料拖到了老赵的身边。
老赵直接用那双赤裸的、极其粗糙的大手,极其疯狂地、大把大把地抓起那些冰冷刺骨的碎石和炉灰。
他就象是一只在极寒中极其绝望的土拨鼠。
用双手,极其用力地、死命地将那些碎石和炉灰,狠狠地塞进那个正在迅速结冰的黑色泥坑里!
“嘶——!”
碎石的棱角极其无情地划破了老赵那早已经冻得麻木的皮肤,鲜血顺着掌心流淌出来,混合在炉灰和碎石中,被极其残忍地塞进了泥坑。
“赵叔!你的手!”小张在旁边哭着喊道。
“闭嘴!老子死不了!”
老赵根本没有理会手上的剧痛。他极其疯狂地塞着填料,每塞满一层,他就直接挥起自己那仿佛已经变成钢铁般的拳头,极其暴力地、尤如砸夯机一般,狠狠地砸在那些碎石上,将它们极其死命地夯实进那层正在结冰的烂泥之中!
碎石、炉灰、竹叶、加之老赵的鲜血。
在极度的严寒和老赵极其疯狂的物理砸击下,这层混合物极其迅速地、不可逆转地与那潭即将死亡的烂泥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极其坚固、极其粗糙、摩擦系数极其恐怖的“人工冻土基座”。
足足用了五分钟。
老赵将整整两麻袋的填料,极其完美地、不留一丝死角地塞满了那个巨大的泥坑。
直到最后一把碎石被死死地夯平,甚至微微高出了原本的冰面。
老赵才极其艰难地、象一条濒死的狗一样,从那极其危险的车底缝隙中倒退着爬了出来。
他的那双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紫黑色,表面布满了极其恐怖的伤口,鲜血和黑泥混合在一起,冻成了一层极其狰狞的血冰手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躺在冰面上,看着刘工,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刘厂长……坑……填平了。地基……打死了。”
刘工看着老赵那双手,眼框瞬间红了,这个平日里极其严肃的老工程师,此刻竟然忍不住微微哽咽了一下。
“老赵……你他妈的是个真汉子。”
刘工极其迅速地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跳上了皮卡车的驾驶室。
“大牛!把千斤顶放下来!动作要慢!极其慢!”刘工在车内大吼。
大牛极其小心地反向转动着千斤顶的摇杆。
“咔哒……咔哒……”
伴随着极其沉闷的机械降落声。
那重达三吨的皮卡车车身,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下沉降。
最终。
“砰。”
一声极其沉稳、极其厚重的物理接触声传来。
皮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