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冰槽里的浮雪与柴油的嗅觉
悄然降临。

    这架长达三米的平底雪橇上,横七竖八地固定着四架由帆布和变异茅草临时赶制出来的“拖拽式保温担架”。

    李强、小陈以及另外两名重度失温、肌肉严重撕裂的队员,此刻正被像蚕蛹一样死死地裹在这些保温袋里。

    从物理学角度来看,他们是幸运的。他们不需要去面对外面那零下二十五度的刺骨寒风,不需要去消耗那一丝一毫的体力去在深雪中跋涉。

    但从生理学和急救医学的残酷现实来看,他们正处于这支队伍中最致命的生死红在线。

    保温袋里那些原本在基地锅炉房烤得滚烫的耐火砖,经过了昨夜的消耗和今晨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极寒暴露,此刻早已经散尽了最后的一丝馀温,变成了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变异茅草和帆布虽然能挡风,但绝对无法在没有热源的情况下,抵御零下二十多度环境温度的疯狂渗透。

    更可怕的是,因为他们完全处于“静止”状态,身体没有任何肌肉运动来产生热量。

    在极寒的环境中,人体一旦停止运动,内核体温的流失速度会呈指数级飙升。

    李强躺在狭窄的保温袋里,只露出口鼻在外面呼吸。

    起初,他能感觉到自己大腿上那些撕裂的伤口和冻疮在隐隐作痛,能感觉到雪橇在冰槽里滑行时的剧烈颠簸。

    但渐渐地,那些痛苦的感觉开始变得极其遥远、极其模糊。

    他感觉不到冷了。

    不仅不冷,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置身于初春暖阳下的错觉。他的四肢百骸开始弥漫起一种令人极度舒适、极度放松的慵懒感。

    他的眼皮变得尤如千斤重,大脑深处仿佛有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在不断地催促着他:

    “睡吧……只要闭上眼睛,就不疼了……只要睡一会,就到基地了,就有热汤喝了……”

    这是人体失温症进入晚期最恐怖的特征——神经末梢的彻底麻木和下丘脑温控中枢的最终崩溃。在死亡降临的前一刻,大脑会切断所有的痛苦信号,释放出大量的内啡肽,让受难者在一种极其幸福的幻觉中,无声无息地走向脑死亡。

    李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微弱。他那原本因为寒冷而紧绷的下颌肌肉彻底松弛了下来,嘴角甚至极其诡异地向上牵扯,勾勒出了一抹安详的微笑。

    他的眼睛,正在极其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合拢。

    就在他那最后的一丝视线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瞬间。

    “砰!!!”

    一声极其沉闷、尤如重锤砸在耳膜上的巨响,极其突兀地在他的头顶上方炸开!

    紧接着,是一股极其恐怖的震荡力,顺着保护他的木制护栏,狠狠地传递到了他的头骨上,震得他大脑瞬间一阵嗡鸣!

    “给我说话!!!李强!报数!!!!”

    一声极其嘶哑、尤如野兽般狂暴的怒吼,夹杂着狂风和冰雪,直接灌入了他那只留了一条缝隙的保温袋里!

    李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和怒吼声,硬生生地从那温暖的死亡幻觉中给“砸”了回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像刀片一样的冷空气。

    “呃……啊……”李强试图回答,但冻僵的喉咙只能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嘶哑破音。

    走在雪橇左后侧的孤狼,手里倒提着那把短柄八角锤。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孤狼敏锐地察觉到了雪橇上的异样。在过去的大半个小时里,绑在雪橇上的四个伤员,从一开始偶尔还会因为颠簸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到现在,竟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呻吟,没有咒骂,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被雪橇滑行的“沙沙”声完全掩盖。

    对于经验丰富的特种侦察兵来说,这种“安静”绝对不是伤员们睡着了,这是死神正在收割的信号!

    孤狼没有任何尤豫,他直接放弃了去前方趟雪,几步跨到雪橇旁,抡起手里的八角锤那木质的手柄部分,对着李强头部旁边的木制护栏,毫不留情地、极其粗暴地狠狠敲击了下去。

    “别他妈装死!我听不见你喘气了!骂我!李强!用你所有的力气骂我!!!”

    孤狼象是一个不近人情的暴君,手里的锤柄再次重重地砸在护栏上,“砰!砰!”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雪原上极其刺耳。

    “你……我操……你大爷的……孤狼……你要震碎老子的头吗……”

    李强在剧烈的震荡和耳膜的刺痛中,终于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最粗俗的国骂。

    伴随着这句脏话,他原本已经微弱到极致的呼吸,因为情绪的突然波动和愤怒,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腔的剧烈起伏,强行带动了心脏的泵血,一丝极其微弱但真实的温度,重新在他的体内开始流转。

    听到这句脏话,孤狼那张布满冰霜、尤如死人般苍白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丝极其难看的、如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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