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毒壳,尤如一件量身定制的“化学铁布衫”,将那两吨散发着诱人灵气香味的变异红松,彻彻底底地、严丝合缝地包裹封印在了其中。
而伴随着这层毒壳的形成,一种极其恐怖的感官灾难,也随之降临。
“呕——咳咳咳咳!!!”
虽然戴着厚厚的防寒口罩,但当那股混合着催泪瓦斯般的强酸刺鼻味、生石灰的呛人粉尘味,以及松脂焦枯臭味的生化毒气,顺着寒风扩散开来时。
大龙和小吴瞬间被熏得连连后退。他们的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流而出,喉咙里仿佛被灌进了一把碎玻璃,引发了极其剧烈、甚至咳出血丝的疯狂咳嗽。
这就是废土工业的代价。这件武器不仅对付敌人,同样也在无差别地折磨着用户。
但效果,是极其立竿见影的。
“吱吱吱!!!”
那些原本还在原木周围徘徊、试图查找机会反扑的变异雪鼠和硬甲虫。
在闻到这股代表着绝对死亡和剧毒的生化气息的瞬间,仿佛被一万伏的高压电击中。
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的、对剧毒强酸和石灰粉尘的本能恐惧。
几只躲闪不及、沾染到一点点黄色雾气的变异雪鼠,身上的皮毛瞬间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白烟。它们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在雪地里疯狂地打滚。
其馀的兽群再也没有了任何护食的勇气。它们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胆量都没有,瞬间炸锅,尤如一片退潮的黑色海水,极其惊恐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逃得无影无踪。
短短半分钟。
这片原本喧嚣拥挤的“伐木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那堆被包裹在一层灰黑色丑陋毒壳中的原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
“喷……继续喷……把它全部盖住,不留死角。”
周逸用左手扶着颤斗的右臂,脸色惨白地靠在一棵枯树上,声音微弱地下达着指令。
小吴流着眼泪,强忍着喉咙的剧痛,背着喷雾器绕着原木堆走了一圈,将足足十公斤的生化涂料,极其均匀地、厚厚地喷洒在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压在上面的那层破烂帆布,都被涂成了一层僵硬的黑色铠甲。
“咔哒。”
当最后一滴液体喷完,手动加压杆发出空转的声音。
任务,完成了。
那两吨承载着基地几万人过冬希望的高能燃料,终于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中,被加之了一道大自然清道夫绝对无法下口的“生化锁”。它们的灵气和热值,被完美地“保鲜”封存。
但是。
看着那堆被灰黑色毒壳包裹的原木,周逸、大龙和小吴三人的眼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太阳,已经在西边的山脊在线,极其冷酷地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残光。
森林里的光线正在迅速变得昏暗。而气温,也开始了那每天一次的、令人绝望的断崖式暴跌。
周逸极其艰难地将那只已经呈现出紫黑色、彻底失去知觉的右手塞进怀里。他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被他们在深雪中踩出来的那条弯弯曲曲的、已经被风雪重新掩盖了薄薄一层的“U型冰槽”。
他们完成了“封印保鲜”。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此刻,依然身处于距离前哨站整整五公里之外的原始雪林极深处。
没有了变异驼鹿那庞大体型的“生态位威慑”。
没有了来时那充足的体能和满载的驱兽药剂。
甚至,他们三个人的肺部呼吸道,都已经在那刺鼻的生化毒气反噬下,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化学灼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尤如刀割般的痛苦。
“周顾问……我们……我们怎么回去啊?”
大龙把那根已经用来打地鼠打得有些弯曲的木棍扔在雪地上,看着那条漫长无尽、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归途,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和颤斗。
周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艰难地、用左手拄着那把开山刀,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一步一步走回去。”
周逸的声音,在初冬黄昏的寒风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冰冷。
“只要灯没灭,只要腿没断。爬,也得给我爬回去。”
画面,在这个极其凄凉、极其寂静的黄昏雪原上,残忍地定格。
那两吨被毒壳封印的木材,尤如一座沉默的堡垒,静静地躺在原地,等待着明天的终极考验。
而这三个背负着沉重空罐、拖着残破躯体的人类。
却在这日落的馀晖中,迎着那足以冻结灵魂的严寒,极其悲壮地,踏上了那条充满着未知与死亡凝视的漫漫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