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刻。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正在咀嚼草饼的变异驼鹿,仅仅是那对隐藏在眼罩后方的巨大耳朵,如同雷达般极其快速地向后方转动了一下,捕捉到了噪音的来源。
它那庞大的身躯甚至连一丝多馀的颤斗都没有。
它只是从鼻孔里极其敷衍地喷出了一口白雾,连咀嚼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半分,继续低着头,极其专注地对付着桶里的食物。
“它……它不怕了?”小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幻术。
“这不是不怕,是脱敏了。”
周逸站在安全线外,看着这头表现得异常“淡定”的巨兽,眼中闪铄着极其理性的光芒。
“野生动物对声音和环境的恐惧,来源于对‘未知掠食者’的防备。但这三天里,这台发电机二十四小时在它耳边轰鸣,却从来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肉体伤害。”
“在它简单的神经回路里,这种震耳欲聋的噪音,已经和风声、雨声一样,被归类为了‘无害的环境背景音’。”
“幽闭的空间、人类的气味、机械的噪音,在它的潜意识里,已经彻底和‘安全’以及‘有饭吃’这两个最内核的生存须求,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
周逸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目睹了这一幕的陈虎。
“只要我们在接下来的操作中,不给它施加那种突然的、撕裂皮肉的剧痛刺激。它那根紧绷着随时准备和人类拼命的神经,就不会再轻易地断裂。”
“习惯,有时候是比武力威压更可怕的锁链。”
……
傍晚时分。
夕阳那惨白的光芒彻底消失在了秦岭的山脊之后,气温再次开始了那如同诅咒般的断崖式暴跌。
前哨站的院子里。
“轰——咔哒!”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一辆由主基地派来的、底盘加装了防滑履带链的重型越野运输车,极其艰难地驶入了前哨站的大门。
机械厂厂长刘工,裹着厚厚的军大衣,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整个人冻得直哆嗦。
“周顾问!老陈!东西我给你们送来了!”
刘工指着运输车后斗里,被帆布盖着的一个庞然大物,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几名驻守战士立刻上前,掀开了帆布。
在几盏探照灯的照射下,一架经过彻底“减法工程学”改造的平底雪橇,静静地躺在车厢里。
如果说前天那架雪橇是一辆粗犷的重型卡车,那么眼前这架,简直就是一具被剔除了所有多馀脂肪、只剩下骨架和肌肉的终极竞速机器。
为了极致的减重。
刘工团队拆除了雪橇原本极其厚重的四周变异木护栏,拆除了所有用于装饰和非内核承重的木板。甚至连底盘的木质框架,都被用电钻进行了极其精确的“蜂窝式打孔减重处理”,在不影响整体结构强度的前提下,将重量压榨到了极致。
唯一保留且加固的,只有雪橇前端那极其坚固的牵引钢环,以及底部那张完美融合了“变异野猪皮”和“特种生物琥珀脂”、呈现出幽暗光泽的、具有“顺滑逆止”功能的物理仿生学滑板!
“自重……一百零五斤!”
刘工拍着这架堪称简陋到了极点的雪橇,骄傲地大声宣布,“比之前那架,足足减轻了将近一半的重量!现在就算是一个成年人,在冰面上也能单手柄它拉动!”
周逸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极其光滑的琥珀脂底盘,感受着那层仿佛被冻结的时间般的润滑膜。
“刘工,辛苦了。”
周逸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张大军和陈虎。
“大军叔,明天的载重核算,确定了吗?”
张大军那张布满冻疮结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极其冷静地点了点头。
“确定了。周顾问,我们算过了。”
老兵指着那架减重版雪橇。
“结合这头鹿目前恢复的体力,以及雪橇底盘的摩擦系数降低,再加之我们这几个伤员明天绝对无法提供任何向前推拽的辅助动力……”
“明天的单趟极限安全载重:八百公斤。”
“绝对不能再多一斤。哪怕那两吨木头我们要在这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来回跑上三趟、四趟!哪怕多耗费好几天的时间!”
“也绝对不能再让阻力超过那头畜生心脏和肌腱的临界点!我们绝不冒第二次险!”
周逸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点了点头。
“好。就八百公斤。”
不贪功,不冒进。在吃过一次差点全军复没的血亏后,这支队伍终于学会了对大自然和物理法则保持绝对的敬畏,将“步步为营”的废土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