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三度的墨水与折半的算盘
甚至留下终身无法治愈的残疾。”

    “驯化,不是一味地压榨。想要它以后能拉动两吨的重物,现在,就必须给它至少四十八小时的绝对静养期。让它知道,在我们这里,有极限的劳作,也有安全的休息。”

    陈虎点了点头,看着那头安静反刍的巨兽,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不再是简单的征服,这是一种创建在生物学客观规律之上的、极其理智的跨物种磨合。

    ……

    下午两点。

    一场级别极高的跨局域视频会议,在主基地的地下内核指挥中心与前哨站的通信室之间,极其严肃地展开了。

    屏幕的一端,是王崇安、张建国以及机械厂厂长刘工;另一端,是周逸和陈虎。

    会议的内核议题只有一个:那两吨被遗弃在五公里外雪地里的变异红松原木,到底该怎么办?

    “复盘昨天的失败,”刘工拿着一份数据报告,率先打破了沉默,“事实证明,在深达半米的松软积雪中,即使我们的‘托博根’平底雪橇极大地分散了压强,并且利用了野猪皮的‘顺滑逆止’特性解决了底盘粘连问题。”

    “但是,两千公斤的绝对静态重量,其产生的‘压雪阻力’依然是一个无法逾越的物理学黑洞。”

    刘工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雪橇陷入雪中的受力分析图。

    “当雪橇前端推着几十公分厚的积雪前进时,两吨的重量让它根本无法‘浮’在雪面上,而是象一把钝刀一样在雪地里犁出了一道深沟。这种恐怖的正面推雪阻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那头变异驼鹿目前的牵引力极限。”

    “是我们贪心了。”王崇安坐在主位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我们高估了生物引擎的极限,也低估了大自然的阻力。想要一次性解决所有燃料危机,结果差点导致全军复没。”

    “王教授,这不怪您,大家都想快点把过冬的柴火弄回来。”周逸在屏幕那头说道,“但现在的现实是,路况不改变,两吨的重量就是死局。”

    “所以,我们必须改变战术。”

    王崇安抬起头,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每一个人,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但又无比理智的战略调整。

    “既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那我们就把它拆了。”

    “拆分载荷,增加频次。这就是我们新的物流战术——‘蚂蚁搬家’。”

    王崇安看向刘工:“刘工,根据你们的计算,在目前的深雪路况下,要保证驼鹿能够相对平稳、不至于受到永久性物理损伤地进行长距离牵引,雪橇的最大安全载重应该是多少?”

    刘工快速翻看了一下昨天空载和拉伤员时的阻力数据,极其严谨地给出了一个数字。

    “不能超过八百公斤。这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多,哪怕底盘再滑,它也会被前方的推雪阻力卡死。”

    “八百公斤……”王崇安深吸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原本计划一趟运回来的两吨木头,现在至少需要极其艰难地往返跑上三趟!

    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暴风雪荒野中,多跑一趟,就意味着多一分遭遇未知变异生物袭击的风险,就意味着后勤和医疗团队要多承受一倍的压力。

    “就定八百公斤。”王崇安一锤定音,“宁可让那头鹿多跑几趟,多耗费几天时间,也绝对不能让它在一次任务中拉废了!”

    “刘工,你马上带人对雪橇进行二次改造,尽量减轻自重。张建国教授,把那些冻死的麦苗烘干粉碎,作为驼鹿这几天的恢复期口粮送过去。”

    王崇安看着屏幕那头的周逸和陈虎。

    “前哨站的任务:固守!利用这两天时间,让重伤员彻底脱离危险期,让驼鹿的肌肉纤维完成超量恢复。”

    “等你们恢复了战斗力。我们再出发,去把那堆木头,一根一根地,硬生生地给我搬回来!”

    视频会议结束了。

    周逸站在前哨站那依然被冰霜封死的窗前。

    通过缝隙,他看着外面那依然没有一丝融化迹象的、茫茫无际的深白雪原。

    目标已经非常明确了。战略也已经调整到了最符合现实物理法则的状态。

    但是,他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只有十几度温度的哨站里。伴随着隔壁房间里伤员偶尔传来的痛苦咳嗽声,听着外面狂风卷起雪沫的呼啸声,耐心地、无奈地、极其煎熬地等待着。

    等待着肌肉里的血痂发痒脱落。

    等待着那头庞大巨兽撕裂的肌腱重新长好。

    等待着体能的“进度条”,在这冰冷的废土时间里,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读满。

    这种必须屈服于客观生理规律的“强制停滞”,才是末世求生中最真实、也最令人窒息的沉重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