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三度的墨水与折半的算盘
骨!”

    老赵走到小张面前,指着窗外那隐隐约约的温室穹顶方向。

    “你嫌这屋里3度冷?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为了给咱们省下那口吃的,温室边缘的那两个区,几十万株麦苗硬生生地给冻死了!”

    “麦子死了,那是割咱们的肉!现在让咱们多穿两件衣服,挨点冻,把省下来的热量给内核区的种粮续命,给外头那头拉车的鹿续命,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只要内核区的火种没灭,只要外头那头大畜生能缓过劲儿来,咱们总有把木头拉回来的一天!现在的冷,是暂时的。忍着!别像个娘们儿一样抱怨!”

    小张被老赵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说得面红耳赤,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再吭声。

    他知道老赵说得对。在这个基地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抱怨。因为相比于那些在荒野里被冻得截肢、相比于那些被冻死的救命口粮,他们仅仅是坐在3度的屋子里办公,已经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幸运。

    这就是灾难背景下,中国基层劳动者所展现出的极其恐怖的轫性与纪律性。没有暴乱,没有罢工,只有抱团取暖的隐忍和为了大局默默承受苦难的默契。

    “走,去食堂。”老赵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今天早上食堂加了料,喝口热汤,身子就暖和了。干活的时候别坐着,多走动,人一动,火气就上来了。”

    当他们走进食堂时,发现今天的早餐确实不同寻常。

    在每人定量分配的一个“金玉馒头”旁边,是一大碗呈现出深褐色的、翻滚着浓烈辛辣气味的热汤。

    胖大厨刘一手站在窗口,手里拿着个大马勺,正在扯着嗓子吆喝:

    “喝!都趁热喝!这是从仓库底翻出来的陈年老姜,加之特级红辣椒面熬出来的驱寒汤!里面还加了少量的灵麦麸皮!一口闷下去,保准你们从肠子一直热到脚后跟!”

    小张端起那碗热汤,试探性地喝了一小口。

    “咳咳咳!”

    一股极其霸道、甚至有些呛人的辛辣感,瞬间顺着喉咙炸开。但紧接着,那股被辣椒和生姜激发出来的热力,混合着灵麦麸皮中微弱的生物能,象是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冰冷的胃部迅速燃烧起来。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工人们蹲在食堂的各个角落,双手死死地捧着那滚烫的不锈钢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热汤。每个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是被辣出来的,也是被热气逼出来的。

    他们通过食堂结满冰花的玻璃窗,看向远处那座依然灯火通明、散发着微弱绿光的温室内核区穹顶。

    所有人的眼神中,都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期盼。

    为了那个希望,人可以忍受寒冷。

    ……

    与此同时。

    长安一号示范区,1号温室。

    曾经生机盎然、翠绿欲滴的3区和4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令人心碎的死亡坟场。

    当张建国教授穿着厚重的棉大衣,踩着脚下那已经被冰霜复盖、冻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黑色药渣基质时,脚底传来的那一声声“咔嚓、咔嚓”的碎冰声,就象是踩在了他自己的心脏上。

    没有了地下暖气渠道的热量支撑,在昨夜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空气的直接侵袭下,这片位于温室边缘局域的数十万株“灵麦一号”幼苗,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张建国蹲下身子,极其颤斗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托起一株倒伏在冰面上的麦苗。

    那原本应该呈现出半透明玉质感、充满着蓬勃生机的翠绿叶片,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死灰般的黑色。叶片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色冰晶,稍一触碰,那些原本坚韧的植物纤维就象是脆弱的玻璃一样,直接在张建国的指尖碎裂、化作一堆毫无生命的冰粉。

    “细胞壁完全破裂了……”

    跟在后面的农业技术员红着眼框,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检测仪,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细胞液在极寒下结冰膨胀,像无数把微小的剌刀,从内部彻底刺穿了植物的细胞膜和细胞器结构。死亡率……百分之百。”

    三分之一的过冬口粮,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化为了乌有。

    对于任何一个将粮食视为生命的农业工作者来说,这种眼睁睁看着庄稼死去的痛苦,不亚于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夭折。

    张建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瞬间在冷风中结成了冰珠。

    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悲痛中太久。

    在这个资源匮乏到了极点的末世,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废土的法则,要求人类必须将所有的感官都转化为极其冷酷的“物质不灭”计算。

    张建国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锐利。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能谱分析仪,将探针极其小心地插入了那些已经发黑碎裂的麦苗茎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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