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天旋地转的虚弱感。他试图握紧手中的长矛,但五根手指就象是木头做的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靠在雪橇那冰冷的木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没有了兴奋剂的支撑,这群原本就带着重伤、又在这极寒中耗尽了体力的猎人,瞬间从“护航者”变成了这支队伍最沉重的“拖累”。
“站起来……李强……别睡……”
张大军是队伍里唯一一个没有注射过量兴奋剂的人(因为他年纪大,林兰怕他心脏受不了减了量)。此刻,这位老兵拖着同样濒临极限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扑到李强身边,用那双生满冻疮的手,狠狠地抽打着李强的脸颊。
“大军叔……我……我走不动了……”李强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声音微弱得就象是蚊子的哼哼,“太冷了……我想……睡一会儿……”
“睡你麻痹!睁眼!”
张大军急红了眼,他一把将李强从雪堆里拽了起来,但李强那庞大的身躯完全象是一摊烂泥,直接软倒在老兵的怀里。
“周顾问!不行了!他们撑不住了!”张大军转头,对着前方的周逸发出绝望的嘶吼。
周逸转过身,看着这群在风雪中东倒西歪、痛苦呻吟的战友。
他的心沉入了最深的冰渊。
他知道,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困难。这是人体的生理极限。当细胞内的ATP被彻底耗尽,当乳酸堆积突破了致死浓度,任何的口号和鼓励都只是一句空话。
“把他们……绑在雪橇两侧的护栏上。”
周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惨烈。
“他们走不动了,就让他们挂在上面!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算是被拖着,也得一起回去!”
……
深夜。
风雪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在这片如同被神明诅咒过的原始黑森林里,这支队伍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形态,继续着他们那极其缓慢的“蠕动”。
雪橇的重量再次增加了。
四个失去行动能力、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猎人,被张大军用铁线藤死死地绑在了雪橇两侧的变异硬木护栏上。他们就象是四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随着雪橇在冰面上“嘎吱嘎吱”的滑动,身体在风雪中无力地摇晃着。
拉着主缰绳的人,只剩下了张大军一个。
孤狼拖着那条快要废掉的腿,死死地拽着雪橇尾部的刹车绳,整个人几乎是被雪橇拖着在往前走。
周逸走在最前面,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凭借着内观视野中那极其微弱的灵气流动,机械地辨别着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
当手电筒那尤如风中残烛般的微弱黄光,扫过前方雪地里一块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时。
张大军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步伐,猛地停住了。
那是一块高达三米、被厚厚积雪复盖、型状尤如一头双峰骆驼般巨大的变异岩石。
“老骆驼岩……”
张大军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这几个字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喜悦,只有一种被现实彻底击溃的深深绝望。
这是他们来时,特意用荧光漆标记的“半程地标”。
孤狼抬起那只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臂,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凭借机械发条还能勉强走动的旧时代怀表。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他们下午从伐木点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半小时。
四个半小时,在极寒的暗夜中,在随时可能导致驼鹿暴毙、雪橇侧翻的极限微操下,他们拼尽了这具血肉之躯的最后一点潜能。
最终,他们仅仅只走完了这趟生死归途的一半。
两点五公里。
“呼哧……呼哧……”
就在这时,那头一直承载着恐怖重压、如同机器般向前跋涉的变异驼鹿,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尤如肺泡破裂般的哀鸣。
它那原本粗壮如柱的四条长腿,此刻正在像筛糠一样疯狂地颤斗。
“噗通。”
没有丝毫的预兆。
这头支撑着所有人最后希望的“生物发动机”,终于在耗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灵气和肌肉力量后,前膝一软,庞大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了这块老骆驼岩下方的冰雪之中。
无论周逸怎么将那掺了盐的糊糊凑到它嘴边,无论张大军怎么用力拉拽缰绳。
它都一动不动,甚至连喷鼻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头颅死死地贴在雪地上,只有胸腔还在进行着极其微弱而快速的起伏。
它罢工了。
在这个距离前哨站还有漫长、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