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龙椅上的囚徒,破碎的中兴梦
缺。

    他,空有帝王之名,却感觉自己象一个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所束缚的木偶,难以真正地施展自己的抱负。

    边关之外,袁崇焕也并未给他带来预想中的捷报。擅杀总兵毛文龙,在朝野之中掀起了巨大的争议和东江镇的军心不稳,此事如同在他和这位边帅之间,埋下了一根看不见的刺。而那句“五年平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也渐渐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己巳之变爆发,后金的铁骑,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绕过他一直信赖的关宁防线,兵临北京城下。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欺骗的屈辱。

    他至今还记得,在平台再次召见袁崇焕时,自己心中那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他质问他为何不能抵御后金,为何屡次请求入城。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督师,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猜忌。

    最终,在城中甚嚣尘上的“引敌胁和”的传言以及内阁阁臣的推波助澜之下,他下达了那道让他之后无数个深夜都辗转反侧的命令——将袁崇焕下狱。

    他至今还记得,在最终决定处死袁崇焕的那一夜,他将自己关在乾清宫里,一夜未眠。他并非只是听信了那些看似言之凿凿的“通敌”之言,而是出于一个帝王,对“军令”与“法纪”的绝对坚持。在他看来,袁崇焕擅杀岛帅,已是僭越;面对敌军兵临城下,又不能做到“将帅一心,御敌于国门之外”,甚至隐约有“胁兵自重”的嫌疑。作为天子,他必须用最严酷的手段,来整肃军纪,以儆效尤,来向天下人证明,大明的法度,不容挑衅!

    他以为,杀了袁崇焕,可以重新树立朝廷的威严,可以找到更得力、更象话的将领去镇守辽东。

    然而,他错了。

    当他环顾满朝文武,想要找出一个既知晓辽东战事,又能勉强弹压住那些骄兵悍将的人时,他才惊恐地发现——偌大的一个大明,竟然,已经无人可用了!

    那些曾经弹劾袁崇焕最起劲的言官,只会空谈阔论,对边事一无所知;那些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阁臣,一谈及领兵,便禁若寒蝉。他派出去的将领,要么畏敌如虎,要么就是贪婪无能。

    那一刻,他才真正地、切肤之痛地体会到,他杀掉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有罪的臣子,更是……支撑着辽东那已经糜烂的局势……浑身充满着遐疵和问题,但在当时却难以替代的存在。

    这种无人可用的绝望,比后金的铁骑本身,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而最让他感到心力交瘁的,还是那连绵不绝的……天灾。

    从他登基开始,陕西、山西、河南等地,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他不断地从本就空虚的国库中,挤出银两去赈灾,却如同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他曾下过罪己诏,向上天祈求甘霖,却只换来了更加酷烈的骄阳。无数活不下去的饥民,最终啸聚山林,揭竿而起,化作了那席卷天下的……流寇。

    他开始意识到,这些所谓的“天灾”,或许并非偶然。

    他曾多次深夜前往钦天监,与国师张真人一同,观察那块“坤舆圭”的变化。他发现,每当“坤舆圭”上的黑气变得浓郁一分,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之地,其旱情和灾情,便会加重一分。

    他终于明白,天启六年那场“封魔之战”,虽然暂时封住了“九幽魔窟”的内核裂隙,但其外泄的“魔气”,却早已如同看不见的剧毒,渗透到了神州大地之中,从根本上,扰乱了这片土地,导致了天时的失序和地气的衰败。

    他所要对抗的,不仅仅是朝堂上的党争,不仅仅是边关的强敌,不仅仅是蜂拥而起的流寇。

    他所要对抗的,是一个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走向腐朽和死亡的……世界。

    他,就象一个被囚禁在龙椅之上的囚徒,眼睁睁地看着他所珍爱的一切,都在他面前,缓缓地、无情地崩塌,而他,却无能为力。

    那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他那曾经充满了希望和壮志的眼神,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无望的挣扎之中,逐渐地被磨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麻木。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皇兄将这个江山交给他,究竟是信任,还是一种……最残忍的托付?

    他,真的能成为那个“中兴之主”吗?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最后一位殉葬者?

    这些问题,如同毒蛇一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备受煎熬。

    直到……崇祯十年。

    那一年,他接到了来自修真司的最紧急、也最绝望的密报——

    地下的那个东西,在沉寂了十年之后,终于……再次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