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並不凌厉,却像是一柄被缓缓抽出剑鞘的宝剑,隨著剑身一寸寸露出,寒芒一寸寸逼人。
她依旧端坐在蒲团上,身姿笔挺如松,只是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駢指作剑,朝著那道盘旋不止的青色剑气轻轻一点。
“鏘——”
一道清越至极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中传入的,倒像是从心底深处直接炸开的。
清冽,锐利。
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之意。
亭台四面的轻纱帷幔,被这声剑鸣震得齐齐一盪,矮几上的杯盏中盪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章茹雪腰间那柄配剑在她駢指一点之下,錚然出鞘。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剑便化作了一道匹炼般的银白剑光,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轮廓。
剑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一闪而逝。
下一刻,已经精准地斩在了魏长风那道淡青色剑气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灵力炸裂的火光四溅。
那感觉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一片薄薄的积雪上——
“嗤——”
一声轻响过后,那道淡青色剑气,便被从中斩断,隨即化作细密的光点,消散得乾乾净净。
如热汤沃雪,简直是摧枯拉朽。
席间霎时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称讚魏长风的那几个仙族子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僵在了那里。
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人张著嘴却忘了合上;还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腰间的佩剑,摸到了一半才想起自己並不懂剑。
魏长风正站在亭台中央,保持著方才展示剑气的姿势。
他脸上的那抹谦逊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瞳孔却已经猛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映出了那道银白剑光朝他斩来的轨跡。
“魏兄。”
章茹雪絳唇轻启,声线清冷。
她依旧端坐在蒲团上,駢指未收,只是心念转动,以灵识御使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未落,那道匹炼般的剑光在半空中陡然折转,如同一尾灵动的银鱼,尾巴一甩,朝著魏长风的六阳魁首疾刺而去。
“你——”
魏长风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仪態,仓皇后撤。
他右手一把攥紧手中那柄还没完全入鞘的灵剑,胡乱地朝前方一挡,同时疯狂催动丹田中的胎息真炁,在身上凝出一层护体灵光。
“鏘——”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炸开。
章茹雪的飞剑不轻不重地磕在魏长风的剑身上,力道却沉得像是一柄铁锤砸在了一块薄铁皮上。
魏长风只觉虎口一阵剧震,整条右臂都麻了,手中灵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踉踉蹌蹌地退了两步,后背撞翻了一张矮几,灵酒洒了一地,杯盏骨碌碌滚出老远。
而章茹雪依旧端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只是以右手駢指代剑,皓腕轻转,五指翻飞间,那道飞剑便在数丈之外凌空折转,如同牵在她指尖的一条无形丝线上。 姿態从容不迫,甚至带著几分閒庭信步的隨意。
魏长风却全然不是这般从容了。
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展示剑气时的瀟洒模样?
一身月白长袍被灵酒泼湿了一大片,发冠歪斜,几缕碎发贴在了汗湿的额头上。
他双手紧握著那柄灵剑,脚下步法已乱,左支右絀地招架著那道无处不在的银白剑光。
飞剑一击落空,在他剑身上借力弹起,在半空中划了道圆弧,又从左侧斜斜刺来。
魏长风慌忙转身,横剑格挡。
“鐺——”
又是一声震响。
这一剑的力道比方才更沉了几分,魏长风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差点以为自己手掌上的皮肉被震裂了。
飞剑却完全没有给他喘息的意思。
剑光再转,从上路斜劈而下,剑势凌厉如瀑。
魏长风仓皇后退,勉强避过,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章茹雪依旧端坐著,左手搭在膝上,右手駢指划动,神情冷淡如初。
只有那双聚精凝神的眸子中,偶尔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
她此刻的心境確实生出了几分失望。
方才魏长风展示剑气时,那道淡青色的剑气凝练得確实不错,虽然火候尚浅,但至少证明了他在剑道上確实下过一番苦功。
正因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