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光渐暗,但夜市才刚刚苏醒。
霓虹招牌逐一亮起,红的“蚵仔煎”,绿的“珍珠奶茶”,黄的“盐酥鸡”,交织成一片油腻腻的光海。
人声、车声、叫卖声、油炸食物的滋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师徒俩都要吃饭的。他总不能待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馅饼。
师父给他在夜市找了个活计——帮朋友的蚵仔煎摊打工。
“你长大了,得赚钱养活这个家了。”师父语重心长的道。
盖八荒撇撇嘴,从小到大,不都是他养家的吗?打猎与村里人换柴米油盐。
对于师父的安排,他一点儿也不感觉到意外。
事实上,他需要这种嘈杂。人群、烟火、实实在在的生活,这些能让他暂时忘记脑子里的那些碎片——海浪、刀光。
他现在也是个医术高超的人,师父的想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伯,姓陈,大家都叫他陈伯。陈伯的蚵仔煎摊不大,两个铁板炉,几张折叠桌,但生意很好。
他看见盖八荒,上下打量了几眼。
“老墨介绍来的?”老墨是师父在这边的化名。
盖八荒点头。
“看你样子不像做工的。”陈伯递给他一件油腻的围裙,“不过老墨说你能干,试试看吧。先学收钱,别算错。”
盖八荒套上围裙,站在摊位后面。围裙上有洗不掉的酱油渍和油渍,散发着一股混合的味道——海鲜、鸡蛋、地瓜粉,还有时光。
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要一份蚵仔煎加蛋,一杯冬瓜茶。
“六十五块。”陈伯喊。
盖八荒接过女孩递来的一百元,打开铁皮钱箱找零。手指触碰到硬币和纸币的瞬间,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来——不是对钱,是对这种“计算”和“交换”的本能。
三十五元,他精准地抽出三张十元和一个五元硬币,递回去。
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陈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在铁板上敲鸡蛋。
七点,夜市进入高潮。人潮像黏稠的河水,在狭窄的过道里缓慢移动。
盖八荒负责收钱、打包、招呼客人。
他发现自己能同时记住五六个人的点单顺序,能在一瞥之间看清钱箱里各面额纸币的剩余数量,能在嘈杂声中准确分辨出“老板加辣”和“不要香菜”的细微差别。
这具身体,好像天生适合这种“战场”。
“喂,新来的!”隔壁卖炸鸡排的摊主喊他,“帮我看下摊,我去尿个尿!”
盖八荒点头,目光扫过对方的摊位——两个油锅,五种炸物,价目表,调料罐的位置。
炸鸡排的老板刚走,就有客人来点单。
“鸡排一份,要切,辣粉多。”
盖八荒应了一声,夹起腌好的鸡排下锅。油温正好,鸡排入锅的瞬间激起细密的油花。
他盯着油面,三分钟后翻面,又两分钟捞出,沥油,切块,撒粉,装袋,递出。
动作一气呵成。
客人接过,咬了一口:“喔,今天炸得不错哦!”
盖八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咧嘴一笑。
油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混着夜市特有的味道——油炸、炭烤、糖炒栗子、臭豆腐。这味道很复杂,很市井,很真实。
盖八荒都忍不住要流口水。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想起,自己曾经就是一个吃货。
八点半,人潮达到顶峰。
三个穿着花衬衫、胳膊有刺青的年轻人晃到陈伯的摊位前。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嘴里嚼着槟榔。
“陈伯,生意不错喔。”光头说,声音黏糊糊的。
陈伯脸色一僵,挤出笑容:“阿龙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来收这个月的啊。”光头阿龙弹了弹烟灰,“老规矩,五千块。”
“阿龙哥,这个月生意不太好……”
“少废话。”光头打断他,“整个夜市谁不知道我阿龙?不给,明天你就别想摆了。”
旁边桌的客人默默起身离开,周围的摊主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盖八荒放下手里的打包盒。
“看什么看?”光头身后一个小弟指着盖八荒,“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盖八荒没理他,看向陈伯:“他们要什么?”
“保护费啦。”陈伯小声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阿龙哥,这是五千,你点点……”
光头接过,掂了掂,却没收起来。“陈伯,你忘啦?上个月你说生意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