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东侧崖壁比西侧高出不少,位于Y字形峡谷分叉处的溪谷镇,每天都能看见阳光从对面峡谷豁口挤进来的景象。
巴斯家位于居住区南端的小山坡上,由一处紧贴崖壁的废弃砖窑改造而成。
因为地势较高,这里总是最早被晨光眷顾。
阳光从木框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少年脸上。
巴斯睁开眼睛,从地铺上坐起身来。
为了给希达空出床铺,他已经连续打了两天地铺了。
硬木板加薄毯的配置让后背有些发酸,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脆响。
转头看向床上,希达还在熟睡着,两条麻花辫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巴斯放轻动作,穿好那件有不少补丁的棕色马甲和蓝色工装裤,然后从门后取下那支铜制军号。
每天清晨为镇民们吹响晨号,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就在他准备爬上房顶吹号时,却听到门外似乎有些吵闹。
巴斯小心翼翼走到门前,通过门缝查看。
小山坡上,三个男人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让我先说!这关系到全国几百万劳工的健康,一刻也眈误不得!”
说话的是镇子唯一的那位中年医生,威尔逊。
“你急什么?谢恩得有谢恩的规矩,等我们表明了心意你再问不迟!”
第二人正是他的师傅达菲,这位一向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机械工,脸上竟难得地显出焦虑神色“都给我让开!我要找那个小混蛋问个清楚!”
第三个人的声音有些刺耳,那是镇教堂的神父,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黑色长袍被肚腩撑得鼓起,胖神父此刻脸色铁青:“我才离开半天,就有人敢在这里自称神明?这是亵读“”
医生和达菲同时转身,一人一脚踹在神父肚子上。
神父惊叫着从山坡上一路翻滚,最后卡在坡下的灌木丛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这家伙是几年前从外地调来的,平日里一心只想从矿工们本就干瘪的钱袋里再多抠出几个铜子儿,就连做礼拜时也敷衍了事。
要不是镇上只有这一座教堂,溪谷镇的人早就把他轰走了。
而且,那么高的黄金树就矗立在镇子边上,比火车还粗的树根就在峡谷底部穿行而过。
现在跳出来说这么一位强大的存在是异端,这家伙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料理完碍事的家伙,两人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巴斯。
他们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堆着笑上前说话。
“巴斯,你醒了,”达菲师傅大步上前,语气有些局促“那个————黄金树大人,他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威尔逊医生也凑过来:“关于昨天那种治疔手段,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这或许能挽救无数人的生命————”
巴斯被两人夹在中间,叹了口气。
他抬手制止了追问,先看向达菲:“师傅,昨天矿工大会上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昨天傍晚,巴斯在那间废弃工厂中为所有人讲述了沐恩降临这个世界的经过,以及黄金树的目的。
当时就有人举手提问:“神明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巴斯转头询问过沐恩,得到的回答很简单一整理一些蒸汽机图纸和基础知识交给黄金树即可,其他的暂时不需要。
沐恩的计划已经改变了,他暂时不需要溪谷镇人为他传教或成为士兵,哪怕有须求也不是现在。
巴斯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却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就这样?”
“不需要我们捐钱建教堂?”
“或者每周做礼拜或者祷告?”
在这个连王国上议院里都坐着好几十位主教大人的时代,如此“宽松”到近乎没有要求的信仰关系,反而让人感到无所适从,甚至心生忐忑。
达菲现在的反应,正是这种不安的体现。
“那怎么能行?镇子上上下下一千多号人全都被治好了伤病,这是天大的恩情!最起码要出钱出力修座教堂吧?”
达菲情绪有些激动,自己这个傻徒弟怎么就不明白呢?
随后巴斯转向威尔逊,解释道:“需要先成为黄金树的子民才能掌握那种力量,普通人是没法通过学习掌握的。”
“那如何才能成为黄金树子民?”医生不肯罢休。
见巴斯面色尤豫,他劝道:“巴斯,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矿工死于职业病吗?
光是北方王国就有上万人!”
“要是能把那种治疔手段推广开来,将会有多少和镇子上那些工人一样的人获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