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南阳孝廉
    诸葛亮三人站在门口,拍落肩头和发髻上的残雪。

    崔州平抬头扫过酒肆。

    屋内并不大,七八张旧木案旁都挤满了避雪的行客与乡邻。

    目光转了一圈,唯有靠窗那个最偏僻的角落,只坐着一位灰袍中年文士。

    桌上摆着一碟粗食、一盏温茶。

    桌脚边,立着一只黑漆木的药箱。

    诸葛亮没有迟疑,领着崔州平和石广元缓步走上前。

    到了桌前,诸葛亮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微微拱手:“先生见谅,外头风雪过大,店中座无虚席,不知我等三人可否在此同坐片刻?”

    张机抬眼。

    这诸葛孔明身形挺拔,言辞有礼。

    再看身后两名文士,也是气度端方。

    他将手里的茶盏放下,抬手指向对面两张长条板凳:“无妨。风雪天行路不易,诸位尽管落座。”

    “多谢。”

    诸葛亮三人依次坐下。

    不多时,酒肆垆主端着陶壶过来,放了三只粗瓷碗,倒满热气腾腾的浊酒。

    诸葛亮端起酒碗,朝张机一举,正式介绍:“在下诸葛亮,字孔明。这二位是我的好友,崔州平、石广元。今日多谢先生行方便。”

    说罢,他客气相询:“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张机也端起茶盏以水代酒,回礼道:“老朽南阳涅阳人,姓张,名机,字仲景。”

    话音刚落。

    邻桌一个正嚼着豆子的胖商贾停住动作。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张机两眼,忽地拔高声音:“莫不是南阳张孝廉?”

    这一嗓子喊出来,酒肆内原本喧闹的谈笑声,停顿了一瞬。

    方才坐在火堆旁,讥讽诸葛亮最狠的那个白衣文士,连同那名灰袍汉子,齐齐站起身来。

    两人推开身前木椅,几步走到角落这小桌旁,态度判若两人。

    “果真是张先生!”白衣文士拱手过顶,连连施礼。

    灰袍汉子也跟着抱拳:“张先生,早些年家母染了风寒,多亏先生路过施针,这才捡回一条命!”

    其余行客、乡邻听到动静,也纷纷围拢过来。

    在南阳这地界,提起张机,名声颇大。

    早些年南阳连发伤寒大疫,死者无数。

    张机出身官宦,曾举孝廉,本可安享富贵,却常年提着药箱奔走乡间,分文不取,活人无数。

    更有传言,他早年间偶遇名士王粲,只看了几眼,便精准断言王粲身有隐疾,甚至推算出几年后必发。

    此事在荆襄一带的文人圈子里传得极广。

    在本地人眼中,这不仅是个名医,更是一方百姓的恩人。

    张机见众人这般阵仗,只能站起身,一一回礼:“诸位言重。行医治病,本是分内之事,当不得这般大礼。”

    一名乡绅凑近问道:“听闻张孝廉前些年离开荆襄,云游四方采方去了。今日怎会在这风雪天回了南阳?”

    张机解释道:“昔日闻各地皆有疫病,多是伤寒,便一路往北。近日我从许都南还,边走边治。听过往路人说南阳又起疫病,便连夜赶回,想替乡里尽一份力。”

    众人一听,更是感佩,连连拱手称颂。

    热闹之际,那白衣文士眼珠一转,目光扫过坐在长凳上未发一言的诸葛亮。

    他趁着人多,端着酒碗,冲张机笑道:“张先生乃南阳名士,悬壶济世,恩泽乡里。我等钦佩至极。”

    话说到一半,白衣文士瞥了诸葛亮一眼,声音刻意抬高:“这才是真名士的做派。不似某些后生,寸功未立,便整日大言不惭,自比管乐。在先生面前,也不知脸红。”

    这话摆明了是借张机的名头,再踩诸葛亮一脚。

    旁边几名闲汉跟着附和,发出压抑的窃笑,纷纷拿眼去瞧诸葛亮。

    崔州平脸色微沉,手放在桌沿。

    石广元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紧,杯中浊酒晃出几滴。

    诸葛亮却连眉毛都没动。

    他端起面前的粗瓷碗,浅浅抿了一口热酒,视线只看着窗外风雪,并不搭腔。

    张机站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和善褪去大半。

    他将手里的空茶盏放回桌上,底座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杂音被这一声压了下去。

    张机看着那白衣文士,语气平淡:“老朽方才坐在此处,诸位议论之辞,听了个清楚。”

    他转身看向诸葛亮,又看向众人。

    “这位孔明小友,是否有管乐之才,老朽不知。他日若是出仕,天下人自然知晓。”张机抚了抚下颌胡须,“只是,今日诸位仅凭几句闲言,便断言其有无真才,难免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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