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逢纪夜谏
上的纹路。

    “流言可信,亦可不信。”

    “该防的时候未防,致有官渡之失。”

    “不该信的时候信了……”

    余下的话,逢纪生生咽了回去。

    留白。

    留给高高在上的冀州之主自己去品。

    不该信的时候信了,下场就是折损了真正的大贤,把十万大军送进火坑。

    袁绍两只手死死抓着狐皮大氅的边缘,指节骨骼凸起。

    逢纪这番话,无异于一把不见刃的钝刀。

    不见血,偏偏挑着心头最嫩的一块肉往下剜。

    沮授。

    又是沮授。

    那个在大帐前据理力争、被他亲口褫夺兵符、最终死在曹操刀下的硬骨头。

    流言逼死了沮授。

    如今,又一个跟着他南征北战十几年的旧臣,又要因为“防微杜渐”四个字,步上后尘吗?

    室内灯火摇曳,照在袁绍阴晴不定的脸上,拉出忽长忽短的暗影。

    他想开口斥退逢纪。

    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麻布,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点被他压了许久的悔意,被逢纪生生扯出水面,丢在寒冬夜里。

    长久的沉默压在大将军府主屋。

    逢纪长跪不起,脊背弯成一道紧绷的弧。

    他在等。

    等袁绍心里那块巨石真正落水。

    终于,榻上传来动静。

    袁绍沙哑的嗓音破开僵局,带着连日病弱后的疲惫。

    “依你之见,当如何?”

    逢纪听见这话,紧扣在膝头的手指徐徐松开。

    成了。

    他撑着地砖直起身子。

    字字如楔,往实处钉。

    “主公,臣今日站在此处,不敢说审正南必不降曹。天下人心易变,谁敢替旁人打这等包票?臣若说他万死不叛,那是在欺瞒主公。”

    逢纪这一退,退得极高明。

    把审配个人的忠诚全盘撇开,半点把柄不留给政敌。

    他竖起右手一根食指。

    “但臣敢说一件实务。”

    “审正南坐镇邺城防务,已逾数载。”

    “城外东南西北四处大营的粮秣调度,内城武库的钥匙交接,巡夜城防千总的排班,各处女墙马道上的滚木礌石清点。”

    “这些事,尽在他脑中,也尽在他一手提拔的旧将手中。”

    逢纪说到这里,半句虚话都没有。

    全是邺城眼下绕不开的硬账。

    “此时夺其兵权,换孟岱代领监军。”

    “孟岱虽是宿将,可面对这千头万绪的摊子,纵有通天本领,也至少要数月才能理清。”

    “旧将不服,新令难行。”

    “这数月里,邺城大本营便是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主公,这是给曹操送机会。”

    逢纪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更要紧的是另一桩。”

    “审配交出兵符,闭门思过。”

    “这等泼天大事,能瞒过谁?”

    “瞒不过城外大军,也瞒不过各县官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