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天下根本
    种种心绪搅在一起,不少人终于在这个微妙关口站了出来。

    不是他们忽然长出了铁骨。

    而是大汉两百年的礼教,早已刻进骨头里。

    更何况端门外那把火刚烧完,他们太需要证明一件事——

    纵然自己曾与袁绍通书往来,骨子里,也还是认大汉正朔的。

    “王御史所言极是!”

    有人拱手出列,声音拔得很高,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划进逆党那一边。

    “天子受命于天,方为万物之主,天下之基!”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

    “天子即国家,社稷无君不稳。此乃千年未易之至理!”

    “不错!君在,则汉室在;汉室在,则天下名分不乱!”

    一个接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最初那几声,还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可见前头的人说完之后,曹操并未立刻发作,后头跟着开口的人,胆子便一点点壮了起来。

    声浪从几句零散附和,很快汇成一片并不齐整的洪流,在崇德殿里来回撞荡。

    刘协坐在御榻之上。

    自他懂事起,这座朝堂便从不是他真正说了算的地方。

    洛阳也好,长安也罢,许都也罢。

    他这个天子,更多时候只是别人手里的印玺,是一面还能吓唬人的旗。

    他几曾见过这么多臣子,当着曹操的面,为“天子之重”高声争辩?

    那些声音参差不齐,有人是真忠,有人是自保,有人不过是跟风押注。

    可不管怎样,它们都像一只只伸来的手,把刘协方才高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托了一托。

    他的后背,慢慢离开了坚硬的椅背。

    心底甚至生出一丝近乎可笑的侥幸。

    满朝文武,终究没有全都附逆。

    大汉这张虎皮,哪怕旧了、破了、沾了尘土,也还没有被人彻底扔进泥里。

    可这份借来的心安,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住。

    文臣附和声将起未落之际,武官那一侧的班列中,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嗓音。

    满殿斯文,被当场撕开。

    一名武官大踏步跨出队列。

    闷响一声,震得附近几名文臣肩头一抖。

    此人身形魁梧,他没有先向天子行礼。

    而是猛地转身,怒视那群方才还慷慨陈词的文官。

    “诸公此言,大谬!”

    粗嗓子一炸,仿佛石磨碾过砂砾,震得周遭人耳膜发麻。

    他手臂一挥,指着这满殿金玉、朱柱、铜炉、华盖,冷笑道:

    “黄河边上刀兵起时,诸公在哪里?”

    “许都防务空虚,袁绍大军压境时,诸公又在哪里?”

    “彼时若袁军渡河南下,莫说这崇德殿,便是陛下御座,诸公还能不能守得住?”

    这一连串喝问,像几记重锤,砸得文臣那边脸色发白。

    有人张口欲辩,却发现喉咙像被塞住了。

    那武官还不肯罢休,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官渡大捷,流的是我大军将士的血!”

    “护佑许都、保全天子者,乃司空曹公!”

    他猛地转向曹操所在方向,抱拳一举,声音几乎震上殿梁。

    “要真论天下根骨,这天下之根本,当是司空!”

    一句“当是司空”,比先前任何一句进言都来得凶猛。

    也来得露骨。

    殿内回音还未散尽,方才被文臣们炒热的气氛,便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满朝文官,齐齐哑了。

    刚才还在讲天命、讲正朔、讲社稷的人,此刻一个个大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刘协的脸,也在这一瞬间褪尽血色。

    他方才刚离开椅背的身体,猛地倒撞回去。

    两只手死死扣住御榻两侧的木雕龙首。

    那武官的话,实在太像一把刀。

    不但割开了朝堂上的体面,还把皇权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摔在地上踩。

    天子算什么根本?

    若没有曹操手里的兵马,所谓天子,不过是流寇、军阀、诸侯之间可以争夺、可以挟持、可以交换的筹码。

    这话没人敢说。

    可今日,有人当着刘协的面,说出来了。

    崇德殿内,冷得像入了腊月。

    无数道夹杂恐惧、猜测和惊疑的目光,在曹操宽阔的背影与那名武官之间来回扫动。

    没人是真傻子。

    历代权臣若要更进一步,常用的不就是这一手?

    主公故作谦逊,先抛出一问。

    诱得死忠汉室的酸腐文人跳出来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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