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闷窑净料
    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何法?”

    荀彧与刘晔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急切。

    前线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几万双手等着握刀。

    若破局的钥匙真藏在这一截乌金、一块残石里,那便不是寻常巧法。

    那是悬崖勒马的天大造化。

    林阳却没顺着这股急劲往下赶。

    他抬手,将那截烧透的干柳枝往粗陶浅碗里一怼。

    借着木枝残存的力道,把正在吐出蓝白火苗的乌金碎粒,全数压灭。

    火光一暗。

    青烟断了根,书房内的刺鼻味却还悬在半空。

    林阳趿着鞋,慢吞吞坐下,自笔架边摸出一根削得两头平齐的炭笔。

    抽过荀彧手边压着的一方空白素帛,当着两人的面平铺开来。

    “何法?”林阳复述了一遍,将炭笔在帛面上重重一点,“第一策,我称之为闷窑净料。”

    刘晔往前赶了半步,半个身子探过案沿,两只眼睛生怕错漏一个字。

    “这黑石头本就是埋在地底千万年的死物,肚子里憋着一肚子乌烟瘴气的浊流。”

    林阳一边说,一边在帛面上勾勒线条。

    “你们将其原模原样扔进高炉,拿明火去燎,它自然要把这口毒气原原本本地吐在铁水里。打铁先得治料,生料毒性未祛,后头抡再多锤子也白搭。”

    炭笔游走。

    一个陶窑截面图,很快落在素帛上。

    “看好。”

    林阳点着图道:“先把乌金敲碎,块头不要太大,成人拳头般即可。”

    “再寻一处封闭陶窑。底层垫碎石,用来通气;中层铺乌金碎块;上层盖满石灰与白垩土。”

    他在图上画出一层层横纹,又分别标出。

    “一层乌金,一层石灰白垩。如此反复,直到填满窑室。”

    刘晔盯着那图,眉头皱得很紧。

    他忍不住问:“石灰与白垩,平日多用来补城墙缝隙。为何要同这乌金放在一处?”

    “一物降一物。”

    林阳手中炭笔不停,在窑底圈出一个火口,又在窑壁两侧画出几道曲折向上的烟道。

    “石灰白垩这类土石,性子干燥,最擅吃杂气。”

    “窑底留火口,两侧开排烟孔道。记住,切忌猛火去燎,需以微火慢烘,从底下一点点往上焐。”

    他把笔尖停在那些虚线上,声音放缓。

    “火候,要卡在似燃未燃的当口。”

    “高温透进窑室,把乌金逼出满身汗。藏在石头骨缝里的浊硫毒瘴,便待不住了,只能往上蒸。”

    “毒气往上走,正好撞上石灰白垩。”

    林阳抬眼看向刘晔。

    “这俩物件便能把毒气吃个干净,凝结成底下的死渣。余下那些没被吃掉的少许残烟,便顺着这两侧曲折孔道,排散到窑外去。”

    林阳说到这里,在图旁落下几个字,标明时辰。

    “一昼夜。”

    “焐上一昼夜,等窑子彻底冷透,再开窑。”

    “扒开面上那层吸饱毒气的废土,底下掏出来的,色泽发蓝,硬如乌钢,孔隙细密。”

    林阳用炭笔轻轻一点。

    “这玩意儿,才叫净料。”

    他将炭笔抛在案头,身子往后一靠,直视刘晔。

    “拿这净料去填炼铁高炉。燃之无黑烟,嗅之无臭味。那股子蛮横的热力却全数留了下来,且比那生石头还要爆烈三成。如此,它还会污了你的铁水么?”

    夜风从外头灌进来,案头竹简的边签被吹得轻轻刮响。

    刘晔僵在案前,视线死死黏在那张粗糙简图上。

    他脑子里像有千军万马在乱撞。

    这十余日的固执、憋屈、焦躁,全被这几笔图样撞得支离破碎。

    关窍在此!

    原来关窍竟在此!

    自己这半个月来,一门心思全扑在“高炉”上。

    加风箱、减风箱、添人手抡大锤,试了成百上千种配比,全是围着那口炼铁的火坑打转。

    错得太离谱了。

    症结根本不在那口铁炉子上,而在这入炉之前的退毒之法。

    生料有毒,便另外修一座无氧慢焙的泥窑,用石灰将其吃干榨净。

    不将其毒性拔除,强行下炉,这便是自寻死路。

    就这么一层窗户纸,他抠破了手指头都没戳穿。

    如今被这寥寥几笔图样捅了个通透。

    刘晔眼眶泛起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双手,便要俯身行礼谢过这拨云见日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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