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孤注
海,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青阳侯……好毒的手段。用悬壶老人的命,来撬动素问这颗刚刚证明价值的棋子。目标直指那本被自己扣下的医书,或者说,医书里青阳侯想要的东西。而更狠的是,将选择权赤裸裸地抛给素问,并“恰好”让自己知晓,这是阳谋!逼他表态,逼他抉择,逼他暴露出对素问的“在意”程度,甚至……离间!

    他会怎么做?交出医书换人?那等于将可能的把柄或利器拱手送给政敌,后患无穷。不换?看着素问崩溃,看着她可能铤而走险,甚至……看着她恨他入骨?那她还能否全心全意为他续命、寻找根治之法?

    更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烦躁在滋生。他厌恶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厌恶……看到那张纸条上描述的、属于她的绝望。昨夜寒潭边她决绝的眼神和冰冷颤抖的手,似乎还残留在他臂弯的记忆里。

    “嗒…嗒…嗒…” 指尖的敲击声停了。

    因为,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何萧然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门口。

    素问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重新梳理过,虽然简单,却一丝不乱。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下眼睑下无法掩饰的红肿,像两瓣揉碎的花。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虽轻,却异常沉稳。她手中,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复杂药气的新煎药汁。

    她没有看凌风,径直走到书案前三步处停下。微微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声音却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和平静,如同绷紧的琴弦:

    “世子,新方煎好了。此方以丹皮、玄参为君清火,微量桂枝、细辛为臣温通破寒,生地、麦冬、五味子佐养阴固元,并以微量朱砂为使,取其安神定惊、调和阴阳之古意,暂代‘引子’之效。请世子用药。”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上,深褐色的药液在白瓷碗中微微晃动。

    何萧然没有动那碗药。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着素问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那红肿的眼眶是真实的崩溃,但这刻意维持的镇定……是伪装?是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是……心如死灰?

    “引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调和阴阳?好大的口气。看来本王书库里的脉案,没白给你看。”

    素问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世子明鉴。奴婢翻阅脉案与师门旧籍,印证世子之症确为‘寒热相激、阴阳逆乱’。此方为权宜之计,旨在以药为‘引’,暂时平衡寒热,缓解冲突,为世子争取时间。若要根治……”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需寻天地奇珍‘阴阳双生莲’之莲子。”

    她没有提青阳侯,没有提染血的书信,更没有提师父。她只是在陈述病情,呈上她作为“药奴”的本分——一碗可能救命的药,和一个关于未来的、缥缈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何萧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阴阳双生莲!这个只在古老传说中出现的名字,竟真的被她找到了线索!这份价值……远超过他的预期!她此刻献上这个信息,用意何在?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炭火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凌风屏住了呼吸。

    何萧然的目光从素问脸上移开,落在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氤氲的热气带着清苦微辛的气息升腾。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触碰温热的碗壁。

    就在素问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端起饮下时,他却忽然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那姿态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寒热并调……”他低声重复,目光重新锁住素问,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古井,表面无波,内里却暗流汹涌,“这碗药,是引子。那么,归晏如……”

    他刻意唤了她的本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书房中:

    “你此刻站在本王面前,献药献方,你这个人……又想为谁做‘引子’?”

    轰——!

    素问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所有的伪装都在他这洞穿人心的目光和话语下被瞬间剥落!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那张纸条,更看穿了她强作镇定下的孤注一掷!他在逼她!逼她亲口说出那个残酷的抉择!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巨大的悲痛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行筑起的堤坝。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何萧然的身影冷硬如磐石。

    “世子……”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血的哀求和无助,“我师父……悬壶老人……他在青阳侯府地牢里……快死了!青阳侯……要我拿……拿那本医书去换!三日为限!”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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