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追兵显然也被这意外的一幕震住了,一时竟无人上前。
何萧然缓缓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门口的闯入者。那眼神,不再是方才面对归晏如时的审视与杀意,而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被冒犯领地时,那种睥睨众生、视人命如草芥的极致冷漠。
“何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门外的风雨声和追兵的呼吸声,清晰地回荡在破庙之中,“……敢扰本世子清静?”
“何……何萧然?!”为首的追兵头目,一个脸上带疤的魁梧汉子,在看清角落里那玄衣男子冰冷俊颜的刹那,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连握刀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身后的几名手下更是骇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堵在门口的气势瞬间瓦解。
靖王世子何萧然!这个名字在京城权贵圈层乃至黑白两道,都代表着绝对的实力、冷酷的手段和不容侵犯的威严。擅闯皇家猎场禁地已是重罪,更遑论撞破这位煞神……如此私密且狼狈的一幕?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破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风雨声似乎都小了下去,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
何萧然依旧维持着将归晏如禁锢在怀的姿势,只是扣在她脖颈上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线,让她得以艰难喘息,却依旧不敢妄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寒潭古井,无波无澜地扫过门口几人,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却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人胆寒。
“认得本世子?”他薄唇微启,声音比外面的夜雨更冷,“很好。省了本世子自报家门的麻烦。”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怀中归晏如湿漉漉的发顶上,姿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狎昵,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惊扰本世子的兴致,你们……有几条命可赔?”
“世……世子恕罪!”刀疤头目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溅起泥水。他身后的手下也慌忙跟着跪下,头埋得极低。“卑职等不知世子在此!绝非有意惊扰!实是……实是奉命追捕一名要犯,追踪至此!”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要犯?”何萧然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归晏如冰凉颤抖的颈侧皮肤上划过,激起她一阵战栗。他语气慵懒,却透着刺骨的讥诮,“本世子怀里的,不过是刚收的一个不懂规矩的药奴,正在‘调教’。”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成功让归晏如的身体更加僵硬。“你们要找的‘要犯’,莫非是她?”
刀疤头目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归晏如。少女被世子高大的身躯和宽大的衣袖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张苍白惊惶的小脸,湿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眼中水光盈盈,充满了恐惧和……依赖。确实与之前那机敏逃脱的医女判若两人。但……那眉眼轮廓,那身破烂的粗布衣裳,分明就是她!
“这……”刀疤头目额头冷汗涔涔。世子亲口说这是他的“药奴”,若强行指认,无疑是当面打世子的脸,后果不堪设想!但上面下了死命令,那丫头和她手里的东西,必须带回去!他心念急转,硬着头皮道:“世子明鉴!卑职等追捕之人,乃是一名窃取重宝、杀伤数人的女贼!此女狡诈异常,卑职恐其……恐其蒙蔽了世子!可否……请世子容卑职近前细辨一二?若真不是,卑职立刻退走,绝不敢再扰世子清静!”他话说得恭敬,但“窃取重宝”、“杀伤数人”的指控却异常诛心,意图给归晏如打上危险的标签,暗示世子可能被利用。
归晏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近前细辨?她脸上并无易容,一旦被仔细看……
就在此时,一直看似慵懒倚靠着的何萧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直紧贴着他胸膛的归晏如,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节奏……乱了一拍!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灼热感透过他湿冷的锦衣传递过来,仿佛冰层下开始涌动的暗火!
糟了!金针的压制效果要过了!归晏如心头剧震!她猛地抬眼,正对上何萧然垂下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方才的冰冷算计似乎被一丝极难察觉的隐痛和……更深的暴戾所取代!他扼住她脖颈的手指,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
何萧然此刻心中亦是警铃大作。那该死的灼痛感如同跗骨之蛆,正从四肢百骸深处悄然复苏!他必须立刻解决眼前的麻烦,否则一旦在这些人面前失态……后果不堪设想!
“呵。”何萧然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破庙里显得格外阴森。他不再看跪地的追兵,而是将目光完全锁在归晏如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听见了吗?我的小药奴。他们说你是窃宝杀人的女贼呢。”他用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的脉搏,感受着她因恐惧而加速的跳动。“你说,本世子是该信他们……还是信你?”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归晏如身上!她不仅要扮演好“药奴”,还要应对追兵的指控,更要敏锐地察觉到何萧然身体的变化——他需要她再次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