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苑内药香未散,昭华郡主明媚的笑容却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那玉佩与玉镯瞬间的排斥感虽已消失,却在素问心中投下更深的疑影。昭华手腕上那枚雕刻古老云纹的莹白玉镯,绝非寻常饰物。
“多谢郡主挂怀。”素问压下心绪,面上维持着平静,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往衣襟内拢了拢,“世子刚服了药,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目光转向云澈,“云公子,世子伤势复杂,还需从长计议,改日再请公子详谈可好?”
昭华郡主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素问这看似柔顺实则强硬的态度,以及她与这神秘南疆人之间隐晦的联系,都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她款款欠身:“既如此,妹妹好生照料世子哥哥,本郡主改日再来探望。”她目光扫过云澈,带着审视,“云公子,王府随时恭候高见。”说完,带着侍女,如一阵香风般离去。
云澈微微颔首,对素问道:“世子妃,玉佩‘月魄’既已认主,其辉光与异动皆与您息息相关。排斥感应,必有其因。那枚玉镯,气息古老,隐有‘镇封’之意,恐非吉兆。世子伤势,我会再思良策。”他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深意,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偏厅恢复寂静。素问回到内室,坐在何萧然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佩。昭华的玉镯,云澈的警告,“月蚀”的符号,悬壶师父的谜团,还有怀中这沉睡的男人……千头万绪如同乱麻。
“月魄……圣女……”她低声呢喃,指尖拂过何萧然依旧苍白的脸颊。恨海未平,情天未明,如今又添身世如谜。这重逾千斤的身份,对她而言,远不及眼前人的平安重要。
三日后,靖王为“安抚”世子、试探各方,也为彰显王府威仪,在正殿设下隆重家宴。帖子送至听澜苑,素问避无可避。
何萧然虽已清醒,但蓝蛊反噬留下的阴寒根子未除,加之强行镇压哑婆蓝纹消耗巨大,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气息也比往日虚弱。他斜倚在软榻上,看着素问为他整理出席的衣袍。
“不想去便不去,父王那里自有我去说。”他握住素问忙碌的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素问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感受着血契传递来的那份虚弱下的坚持,心头微暖:“无妨。既是家宴,你我同去便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拿起一件玄色绣金蟒的世子常服,动作轻柔地为他披上,“只是你需答应我,无论席间发生何事,万勿动气,以身体为重。”
何萧然深深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愫。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间:“有你在侧,本王自会惜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记住,你是我何萧然的世子妃,无人可欺。”
宴开正殿,灯火辉煌。靖王端坐主位,面容沉静,目光如渊,看不出喜怒。左侧下手首位空悬,是为世子预留。右侧首位,赫然坐着被“圈禁”佛堂的陈太妃!她一身素净的佛衣,脂粉未施,神情木然,仿佛一尊泥塑,唯有偶尔扫过何萧然和素问时,眼底深处那刻骨的怨毒才泄露一丝生机。
何萧然携素问步入大殿,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他身形挺拔,玄色蟒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全场时,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无人敢小觑他此刻的病弱。素问落后半步,一身水青色宫装,清丽出尘,腰间玉佩被宫装巧妙遮掩。她神色平静,目光低垂,却自有一股坚韧沉静的气度。
“儿臣(臣媳)参见父王。”两人行礼。
“免礼,入座吧。”靖王声音平淡,目光在何萧然苍白的面色上停留一瞬,又掠过素问,最终落在陈太妃身上,意味不明。
何萧然携素问在左侧首位落座。他甫一坐下,便以手虚按胸口,气息微促。素问立刻从袖中取出一粒赤红药丸,借着桌案遮掩递入他手中。何萧然不动声色地服下,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锐利更盛。
昭华郡主盛装出席,明艳照人,坐在靖王下首不远的位置。她一进来,目光便胶着在何萧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担忧:“世子哥哥气色还是不佳,定要好生将养才是。”她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吸引了众人注意。随即,她目光转向素问,笑容明媚却隐含审视:“素问妹妹辛苦照料,只是王府名医众多,妹妹也莫要太过劳累了,有些事,交给下人去办便好。”言语间,隐隐将素问置于“劳累的下人”位置。
素问抬眸,迎上昭华的目光,不卑不亢:“谢郡主关怀。照顾夫君,乃为人妻本分,不敢言累。”一句“夫君”,清晰点明身份。
何萧然适时睁眼,目光淡淡扫过昭华,落在素问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本王的世子妃,医术独步,无人可及。本王之伤,非她不可。”他自然地伸出手,覆在素问置于桌下的手背上,十指交握,姿态亲昵而强硬地宣示主权。那交握的手,在桌下,血契的微光在两人指尖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