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军镇,靖王行辕。
夜风穿过粗粝的石墙缝隙,呜咽如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血腥气,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紧绷到极致的压抑。临时辟出的静室内,仅有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榻上那个形销骨立、气息微弱的老者——悬壶老人。
素问跪坐在榻边,指尖搭在师父枯瘦如柴的手腕上。脉象微弱如游丝,时断时续,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牵动着素问的心弦。龟息假息秘术形成的保护层,在心脉被“蚀心散”不断侵蚀下,已薄如蝉翼,随时可能彻底崩碎。七日之期,如同悬挂在头顶、即将坠落的巨石,只剩下最后一日!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掌心。几片冰晶般剔透圣洁的白莲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散发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纯净寒气。这是她拼却性命,以心头热血为引,从焚焰谷那地狱绝地带回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右臂赤焰蛊毒因靠近这极寒之物而隐隐产生的躁动,以及心口伤处残留的闷痛。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清澈的眼底只剩下一个执念——救师父!
灯火下,她的侧影单薄而坚韧。取出何萧然所赠的陨星寒铁金针,针尖在灯焰上飞速掠过。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韵律。金针精准刺入悬壶老人心脉周围的几处大穴,针尾微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紧接着,她取出一片最小的白莲瓣,用特制的玉刀极其小心地刮下少许莲蕊处最精华的粉末。那粉末如同冰晶星尘,落入早已备好的、温热的药引之中。
药液瞬间泛起奇异的冰蓝色光晕,一股精纯至极的寒魄之气弥漫开来,连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素问屏住呼吸,用特制的玉匙,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这融合了白莲子精华的药液,一滴滴喂入悬壶老人口中。每一滴落下,她都紧张地观察着师父的脉搏和气息变化。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素问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终于,最后一滴药液喂完。
就在素问的心几乎要沉入谷底时——
悬壶老人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突然极其清晰地跳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生机!紧接着,他干裂灰败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抽动般的嘶哑气音!
“师…师父?!” 素问猛地捂住嘴,泪水瞬间盈满眼眶,狂喜如同电流般击穿全身!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师父枯瘦的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师父!您听见了吗?我是晏如!晏如啊!”
悬壶老人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与沉重的黑暗作着最后的搏斗。终于,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睑,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动了几下,最终,吃力地、极其缓慢地聚焦在素问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狂喜的脸上。
“晏…如…” 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艰难地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出。那浑浊的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后怕所淹没!他枯瘦的手指猛地反握住素问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
“你…你怎会…在这里?何…何萧然…他…他对你…” 悬壶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急切和恐惧,仿佛素问落入了什么可怕的魔窟。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心脉,引发一阵剧烈的呛咳,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师父!您别动!别急!” 素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他,泪水汹涌而出,“我没事!我很好!是…是何世子派人护送我来救您的!是他的人!您别担心!您现在需要静养!”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生怕师父情绪激动再次伤及根本。
听到“何世子”三个字,悬壶老人眼中的惊恐和忧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他死死盯着素问,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仇恨,有深沉的恐惧,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仿佛洞悉了某种可怕秘密的绝望。
“不…你不懂…晏如…你…” 他急促地喘息着,似乎想说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却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痛苦地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他不再试图挣扎,只是更紧地、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着素问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听…听师父说…离开他…晏如…离开靖王府…离开…何萧然…越远越好…永远…永远不要再回去!”
素问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离开何萧然?永远?为什么?!那个在义庄替她挡箭的男人,那个在焚焰谷外如神兵天降般救下她的男人…即使他霸道、冷酷、喜怒无常…可师父眼中的恐惧和恨意,为何如此浓烈?仿佛何萧然是比青阳侯更可怕的洪水猛兽!
“师父…为什么?” 素问的声音发颤,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他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