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他因为满地打滚而扬起的尘土。
空气里全是一股劣质烟草和汗酸发酵的味道。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举着长焦镜头。
快门按得飞起,闪光灯在白天的阳光下依然刺目。
“嘎吱——”
沉重的黑金雕花大门,在电机低沉的运转声中。
缓缓向两侧滑开。
原本还在干嚎的陈大勇,声音猛地卡在了喉咙口。
他象一条闻到肉味的鬣狗。
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
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大门深处。
陈渊穿着一件剪裁凌厉的纯黑高定风衣。
身形挺拔。
单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
迈着沉稳的步子,从庄园的林荫道上一步步走来。
皮鞋踩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冷硬的“哒哒”声。
老鹰带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保镖,如影随形地跟在两侧。
没有愤怒。
没有被这群无赖堵门的焦躁。
陈渊深邃的黑眸里,平静得象是一块没有温度的黑曜石。
目光越过那些闪铄的镜头,落在陈大勇那张写满贪婪和谄媚的脸上。
就象在看一堆毫无回收价值的工业废渣。
“渊子啊!你可算出来了!”
陈大勇见陈渊现身,以为他怕了外面的舆论。
脸上立刻堆满了油腻的笑容。
挤开挡在前面的老鹰,张开双臂就要往陈渊身上扑。
“我是你大表伯啊!这些年没见,你出息了,大伯这心里替你高兴啊!”
他身后的几个婶子也跟着抹眼泪。
“渊子,你现在当了大老板,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
“赶紧的,让你手下给我们安排个几百万年薪的副总干干,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在那双沾满泥垢的手,距离陈渊的风衣还有不到十厘米的瞬间。
老鹰宽厚的大掌猛地探出。
一把按在陈大勇的肩膀上。
手指微微发力。
“哎哟!疼疼疼!”
陈大勇疼得五官扭曲,膝盖一软,被迫停在了原地。
骨头仿佛要被硬生生捏碎。
陈渊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嘴喷粪的中年男人。
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一家人?”
低沉的嗓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怎么不记得,我陈渊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们这号亲戚?”
这话说得太绝,连周围的记者都放下了手里的相机,面面相觑。
陈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用力挣脱老鹰的束缚,仗着外面有镜头,又开始撒起泼来。
“你这个没心肝的畜生!”
“当年你那个死鬼爹跑路,你饿得在街上讨饭。”
“要不是我老婆给你塞了半个馒头,你那条贱命早就在大雪天里冻没了!”
“现在你飞黄腾达了,拍拍屁股就不认帐了?”
他指着陈渊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试图用这套颠倒黑白的道德绑架,把陈渊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陈渊没有去挡那些飞溅的唾沫。
他看着陈大勇那副义愤填膺的嘴脸,眼底的嘲弄越来越浓。
那些被岁月掩埋在最深处的、带着血腥味的阴暗记忆。
被这几句可笑的谎言,毫不留情地撕开。
“半个馒头?”
陈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象带着冰渣子的暗器。
直直地扎进陈大勇的耳膜里。
“十三年前的大年三十。”
“江海市下了几十年没见过的大雪。”
“我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在你们家门口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只想借五十块钱去买退烧药。”
陈渊的视线扫过陈大勇身后那几个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亲戚。
“你们是怎么做的?”
“你老婆嫌我身上的穷酸气脏了你们新买的地毯。”
“一盆刚洗完脚的冰水,连着那个发霉的硬馒头。”
“一起泼在我的脸上。”
“把我从楼梯上直接踹了下去。”
陈渊的呼吸平稳,没有半点歇斯底里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