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
话说到这儿,外头有人送进来一碗热汤,给屋里四人一人一碗。
是熬得发白的海鱼汤,里头飘着碎姜和一点盐。
几人都没客气,端起来就喝。
连续几日不睡整觉,谁都不是铁打的。
何文盛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出入的人手。”
“前头来来回回,南栅、码头、仓区都混着走。若要做假,就得连人也做。”
赵海放下碗。
“这好办。”
“明日开始,白天把往南栅送水、送土的人减一半。多让人往东边和码头绕。像是怕南边,又像是在补那头。让外头看着,觉得咱们重心变了。”
施琅却摆手。
“不够。”
“要做就做细。”
“白日里,南栅多几个累得直不起腰的搬运。码头那头多几个来回跑的。让探子觉得咱们忙乱,忙着补,忙着藏。可真正的精兵和炮手,别让他们轻易看见。”
何文盛接过话头。
“也就是说,露给他们的是‘乱’,藏起来的是‘稳’。”
郑森点了下头。
“对。”
“南栅能让人看见忙,不能让人看见虚。”
“码头能让人看见动,不能让人看见空。”
“前埠像是被压得手忙脚乱,可骨头不能露。”
这话一锤定音。
几个方向一下都清了。
外头开始有人按吩咐去调东西。
先是码头那边有人去搬旧炮架。
又有亲兵去点前仓箱数。
再有人去后仓叫两个老账手和几个最稳当的工匠。
整个前埠,看着还和方才一个样,骨子里却已经开始换。
何文盛记了半天,手都发酸了,索性把纸放下,揉了揉腕子。
“还有一样。”
郑森看向他。
“说。”
“土人。”何文盛道,“外头交易区缩了,土人来往也得变。若突然全不许来,他们会猜,西夷也会猜。可若还照旧放,又太松。”
这确实是难处。
土人不是西班牙探子,也不全是朋友。可他们是前埠眼下最便宜、最好用,也最不稳的一条消息路。
郑森想了想,道:“交易还留。”
“但只留一角。”
“从前他们能站在旧木桩那边看海、看码头、看人进出。明日开始,只准站拒马外那块泥地。”
施琅点头。
“再多放两个拿火枪的兵,别穿得太凶,就站边上看着。土人心里会怕,可也会明白,这地方不是菜市。”
赵海道:“还有那些熟面孔。”
“前头来过几次的,尤其是会盯着看炮位、看仓区的,先记下。谁再来,先查。”
何文盛应了声“好”,又低头翻出另一本册页,把几个先前来换货、模样可疑的人简单记了个影子。
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抬头看郑森。
“大公子。”
“若西夷那边再派探子来,看到咱们这边变了,会不会反而知道咱们已经觉察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假象若做得太急,急到对手一眼看出你在藏,那前头这些安排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