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们要给你们看的‘华国式环保’。它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在那喊‘How dare you’的环保。它是把环保变成游戏,变成生活,变成一种每个人都触手可及的成就感。”
爱德华呆呆地看着老汉手机上那个小小的树苗图标。
作为西方人,他习惯了环保是NGO的专利,是富人的赎罪券,是激进分子的游行口号。
但他从来没想过,环保可以这么……具体。
具体到一个老农的承诺,具体到一个大学生的晨跑,具体到这漫漫黄沙里的一抹绿。
汉斯一直没说话。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旁边草方格里那株只有巴掌大的梭梭树。
树枝很硬,有些扎手。
他在土里挖了挖,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根。
挖了不到五厘米,他摸到了湿润的根系,死死地抓着沙土,象一只求生的手。
不是插上去的。是真的。
这一刻,汉斯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疼。
那是被这株小树苗抽的。
“史密斯先生。”顾云看着沉默的众人,“你的镜头现在可以打开了。我想,这不需要滤镜。因为生命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最震撼的颜色。”
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
他默默地把摄象机的参数调回了正常模式。
甚至,他稍微调高了一点饱和度。
他对准了那个老汉,对准了老汉背后那片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草方格。
“咔嚓。”
这一声快门,听起来格外清脆。
当晚,BBC的纪录片团队在沙漠边缘的帐篷里连夜剪辑。
按照原计划,这期节目的名字应该叫《黄沙下的谎言》。
爱德华坐在计算机前,看着屏幕上那张老汉捧着手机笑的照片,背景是那片倔强的绿。
他沉默了很久,甚至抽了两根烟。
最后,他删掉了那个标题。
键盘敲击声响起,他打下了一行新的英文:
《The Color That Cannot Be Filtered》(无法被滤镜抹去的色彩)
而在帐篷外,顾云正和老汉坐在一起,手里拿着根羊肉串,吃得满嘴油。
“顾娃子,那帮洋人咋都不说话了?是被风吹傻了?”老汉问。
顾云咬了一口蒜,辣得哈了口气:“没事大爷,他们那是在‘重塑世界观’呢。这过程有点疼,得让他们缓会儿。”
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沙漠里的星星特别亮,象是要把这天都给压下来。
这一仗,算是打赢了。
这帮西方记者的嘴虽然硬,但眼睛不瞎。
这片绿洲,就是为了彻底击碎谣言而存在的。
但顾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环保是个好切口,但也只是个切口。
那些隐藏在背后的、更大的利益集团,那个靠着石油和美元创建起来的旧秩序,可不象这沙子一样容易被固定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源显示是“沙骆驼”那边的一个中间人。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老国王进了ICU,王子想见你。】
顾云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把最后一口羊肉咽下去,眼神变得幽深。
树种完了。
接下来,该去看看油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站起身来,对着帐篷里的灯光,低声自语:
“各位,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