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回到家后，那个老者的身影，却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那个老者，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他披上衣服，坐到桌前，点起油灯，开始回忆今天下午在听雨楼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他想起那个老者走进茶楼时的样子，他想起那个老者坐在角落里时的神态，他想起那个老者走到台前时问他的问题，他更想起那个老者听到他的回答后，露出的那个复杂的微笑。

    那个微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认识柳依依吗？如果他认识，他为什么要否认？如果他不认识，他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表情，分明是只有对一个人有着极深的感情，才会流露出来的。

    老周头越想越觉得蹊跷。他开始在记忆中搜索，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那个老者。他做了几十年的说书先生，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按理说，他应该有印象才对。但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他叹了口气，准备吹灯睡觉。但就在他准备吹灯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将桌上的油灯带倒。他连忙扶住油灯，然后快步走到墙角的一个木箱前，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他在木箱中，找出了一本泛黄的、边角已经有些破损的册子。那是他年轻时，自己手抄的一本《江湖名人录》。那本册子里，记录着几十年前，江湖上一些知名人物的基本信息，包括他们的姓名、外号、籍贯、武功路数等等。

    他快速地翻动着册子，终于，在册子的中间部分，找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三个字——“易小柔”。

    易小柔，这个名字，对于现在的江湖中人来说，可能已经很陌生了。但对于老周头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却并不陌生。因为，易小柔，正是柳依依的师姐，也是柔水一脉的前任传人。她比柳依依年长几岁，武功也比柳依依更高。当年，在易云袖去世后，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江湖上的人都在猜测，谁会接替易云袖的位置。有人认为是柳依依，也有人认为是易小柔。但最终，易小柔却主动放弃了竞争，选择了退隐江湖，不知所踪。

    有人说，她是去了西域。有人说，她是嫁人了。还有人说，她是练功走火入魔，已经死了。但究竟哪种说法是真的，没有人知道。

    老周头看着册子上那三个字，又回想起今天下午见到那个老者的样子。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到，那个老者，看起来大约七八十岁，而易小柔如果还活着，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他想到，那个老者，虽然衣着朴素，气质普通，但他的眼神，却偶尔会流露出一种与他的外表不相符的精芒。他想到，那个老者，在听到柳依依的故事时，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嘴角那复杂的微笑。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难道……那个老者……就是易小柔？

    难道，易小柔并没有死，也没有去西域，更没有嫁人。她只是换了一副装扮，换了一个身份，一直生活在江南，默默地关注着柳依依，关注着柔水一脉的发展？

    老周头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他连忙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但这个念头，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他的房间时，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苏醒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永远也无法得到证实了。那个老者，既然选择了隐姓埋名，就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昨天之所以会出现在听雨楼，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听听关于柳依依的故事。而他那个微笑，可能也只是对往事的一种感慨。

    但老周头的心中，却已经认定，那个老者，就是易小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前，将那本泛黄的册子，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了木箱中。他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曾经见过易小柔。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既然选择了消失，就应该让他们彻底地消失。

    他洗漱完毕，吃了早饭，然后像往常一样，拿起他的醒木和折扇，走出了家门，向听雨楼走去。他依然是那个金牌说书先生老周头。他依然会每天下午，在听雨楼的大堂中，讲述那些或真或假的传奇故事。但他心中，却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是易小柔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那个老者自己，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