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摄政王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十几名高级将领和文官,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愤怒、不甘和茫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他们追随了数十年的、战无不胜的曹王爷,竟然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窝囊。
“王爷糊涂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就算败了,大不了退回关中,休养生息,卷土重来!何至于自废武功,自贬于江南蛮荒之地?这让我大燕复国军的脸面,往哪里搁?”
“就是!”另一名中年将领也愤愤不平地说道,“那易云袖,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仗着几分妖术,侥幸胜了王爷一招半式而已!若论真实本领,她怎会是王爷的对手?王爷何必如此自轻自贱?”
“够了。”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说话的人,坐在主位的下首,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睿智。他正是曹少钦指定的暂代军务之人——他的侄子,曹安。
曹安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将军,叔叔的决定,虽然出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叔叔与易阁主在江心擂台一战,乃是公平对决。叔叔输了,就是输了。他自废武功,既是兑现承诺,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我们作为晚辈和部下,应当尊重他的选择,而非在此妄加非议。”
“可是,少主……”那名老将还想说什么,却被曹安抬手制止了。
“我知道诸位心中不服。”曹安看着他,目光平静,“但叔叔临走前,特意交代了我三件事。第一,解散大燕复国军。第二,所有将士,愿意回乡务农的,发放遣散费;愿意投军的,可自行选择去向,不得阻拦。第三,从今往后,曹氏子孙,永不称王,永不涉政。”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一片哗然。
“解散复国军?这怎么行?”
“我等追随王爷数十年,岂能说散就散?”
“少主,您可不能糊涂啊!这复国军,是王爷毕生的心血!怎么能说解散就解散?”
将领们纷纷站起身来,激动地反对着。曹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反对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叔叔的命令,我已经传达完毕。诸位是去是留,自行决定。我不强求。”
他说完,转过身,大步向议事厅外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从容,没有丝毫的犹豫。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燕复国军,这个曾经雄踞关中、拥兵十万的强大军事集团,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解体。
曹安说到做到。他打开了长安府库,将里面的金银财宝,按照军职高低,分发给了每一位将士。愿意回乡务农的,发放双倍遣散费。愿意投军的,他也不阻拦,甚至还主动写信,向江南联盟和燕王推荐了一些有才能的将领。
一些忠于曹家的老将,试图阻止这场解散,但曹安的态度异常坚决。他搬出了曹少钦临走前留下的亲笔手令,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些老将们,看着那熟悉而苍劲的笔迹,最终也只能黯然叹息,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到十天的时间,曾经拥兵十万的大燕复国军,便彻底烟消云散。一部分将士,领了遣散费,回乡务农,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一部分将士,转而投奔了江南联盟,被易云袖收编。还有一部分将士,则北上投靠了燕王朱桓。当然,也有少数人,选择了落草为寇,或是隐匿于江湖之中。
那座曾经繁华喧嚣的长安城,仿佛一夜之间,便冷清了许多。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复国军将士,那些曾经车水马龙的军营,都仿佛变成了一段段遥远的记忆。
消息传到镜湖时,铁中棠和柳依依都感到无比震惊。他们没想到,曹少钦不仅自废武功,竟然还下令解散了复国军。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阁主,曹少钦此举,究竟是何用意?”铁中棠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难道就不怕,他辛苦打下的基业,就此毁于一旦吗?”
易云袖站在窗前,看着远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他不是不怕。他是看开了。他放下了所有的执念,包括权势,包括地位,包括他一手创建的复国军。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她转过身,看着铁中棠,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铁师叔,你说,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事情,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铁中棠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知道,曹少钦的选择,让他感到深深的震撼。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