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流放
    曹少钦自废武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长江两岸,甚至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有人震惊,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自佩服他的勇气和担当。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明白一个事实——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大燕复国军摄政王,已经不复存在了。

    易云袖没有将曹少钦留在镜湖。她将他安置在了镜湖以西约百里处的一座偏僻小镇上。那座小镇,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但却远离权力中心,交通闭塞,人烟稀少。镇上只有一条简陋的街道,几十户人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

    曹少钦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主动提出,希望能在小镇上找一间最普通的房子,像一个最普通的老人一样生活。易云袖满足了他的要求。她派人在小镇东头,给他找了一间废弃已久的老屋,简单修缮了一下,便让他住了进去。

    老屋不大,只有两间卧室,一间堂屋,和一个狭小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还有一口枯井。曹少钦对此却很满意。他亲自将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又从镇上买来一些蔬菜种子,在院子里开垦出一小块菜地,种上了青菜、萝卜和葱蒜。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势和地位的锦袍,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他放下了那柄曾经跟随他三十余年的苍浪剑,拿起了锄头和镰刀。他不再关心天下大事,不再理会军国政务。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侍弄他那块小菜地,去镇上买些米面油盐,和邻居的老人们聊聊天,晒晒太阳。

    他的变化,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感到难以置信。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权倾天下的曹王爷,竟然真的甘心在这种偏僻的小镇上,过着这种清贫而平淡的生活。

    起初,镇上的人们,对他还有些畏惧和疏远。毕竟,他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但时间一长,人们发现,这个自称姓“曹”的老头,其实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他从来不摆架子,也从来不提自己过去的辉煌。他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老人,会和人们打招呼,会帮邻居修理损坏的农具,会给小孩子讲故事。

    渐渐地,镇上的人们,开始接纳了他。他们不再叫他“曹王爷”,而是亲切地叫他“老曹头”。曹少钦对此,总是报以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一个月后,易云袖在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抽空去了一趟那座小镇,看望曹少钦。当她看到那个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正在菜地里浇水施肥的老人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曹……曹王爷?”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曹少钦抬起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易阁主?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他放下手中的水瓢,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热情地将易云袖迎进了屋里。屋子里,陈设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壶清茶和几个粗瓷茶杯。

    曹少钦给易云袖倒了一杯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笑着说道:“易阁主,你看,我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每天种种菜,浇浇水,晒晒太阳,和邻居们聊聊天,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易云袖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他眼中那平和而满足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曾经以为,曹少钦选择自废武功、流放到这种偏僻小镇,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是一种痛苦的煎熬。但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曹少钦是真的放下了。他放下了过去的荣辱,放下了曾经的恩怨,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他找到了内心的平静。这种平静,比任何权势和财富,都更加珍贵。

    “曹王爷,你……你真的甘心吗?”易云袖忍不住问道。

    曹少钦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甘心?有什么不甘心的?我这一辈子,争过,抢过,赢过,也输过。什么都经历过了。现在老了,累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这里,就很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缓缓说道:“易阁主,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总以为,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但现在我才明白,最美的风景,其实就在身边。只是以前的我,从来没有留意过而已。”

    易云袖沉默了。她看着曹少钦那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平静的脸,仿佛明白了什么。

    流放,对于一些人来说,是一种惩罚。但对于曹少钦来说,却是一种解脱。他在这座偏僻的小镇上,找到了他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内心的平静。这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