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道宫(一)
    计划就此定下。

    接下来的几天,华家一切如常。直到华玄宗出发前一日的傍晚,大荒山外的戈壁上,来了一支不起眼的商队。

    三辆马车,十来匹千里驹,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商队的旗帜上写着一个“李”字,却不知道是定远郡哪家“李”。

    领队的是一个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的男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脸上一道旧疤从眉尾斜拉到颧骨,看起来象个常年在外跑的老伙计。骑在一匹杂色的千里驹上,缰绳轻松地挽在手里,姿态随意,好似在游玩一般。

    身后跟着九个伙计,或骑马,或坐在车上,有的照看货物,有的前后警戒,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看起来训练有素。

    但外人看不出的是,这些人的举止出奇地一致,目光警剔而不张扬,气机内敛得极好,若非刻意探查,甚至察觉不到是修行者。

    华玄宗早已接到传讯,此刻正站在谷口城门处,面带微笑,一副迎接贵客的模样。

    “哎呀,李掌柜,可算把您盼来了!”华玄宗快步迎上前去,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巡逻的牛头众听得清楚,“那批骨材可把华某等急了!”

    疤脸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拱手笑道:“华家主恕罪!路上遇到点小麻烦,耽搁了两日,货都给您带齐了,您看看?”

    “李掌柜的货,华某放心!”华玄宗哈哈大笑,侧身作请,“请进!请进!一路辛苦,先歇歇脚,喝杯热茶!”

    商队鱼贯而入,马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谷中正在劳作的华家村众好奇地张望了几眼,又继续忙活着自己的事去了。

    一切如常,仿佛真的只是一只送货的商队。

    东峰山腰小院。

    周德茂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目光穿过暮色,落在那支缓缓驶入谷中的商队上。

    “呵呵,有点意思。”他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喃喃自语,“巴王府,还是东方家?”

    他有猜测,但没有证据,也不打算去找证据。撕破脸皮之前,他一切如实上报便是。只要不威胁到王爷的利益,他何必多事?

    周德茂将凉透的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热气氤氲中,拉上了窗帘。

    “来就来吧。”他笑着低声说了一句,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起来。

    深夜,万籁俱寂。

    大荒山沉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唯有华家府邸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几点昏黄的光。夜风从戈壁吹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掠过山脊,发出低沉的呜咽。

    华家府邸后院的书房中。

    华玄真早已卸下了白日的伪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一些,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稳,想来在巴王府的日子,没少历练。

    “大哥,一路辛苦。”华玄宗递过一杯热茶。

    华玄真接过,浅啜了一口,也不寒喧,径直开口道:“宗哥儿,姑姑让我转告你几件事。”

    华玄宗点了点头,坐到他对面。

    “第一,是定王和宁王那边,动作比预想的要快。”华玄真的语气凝重起来,“朝廷虽然已经在调兵,但西北太过偏远,前期,只能靠益州和兰州忠于朝廷的势力撑着。”

    华玄宗沉默了片刻,问道:“大哥,朝廷那边,到底有多少把握?”

    “不好说。”华玄真摇了摇头,“陛下登基不久,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真正能调动的兵力有限。况且,二王在西北经营了近百年,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玉佩,递给华玄宗:“这是姑姑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具体怎么用,她只说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华玄宗接过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沉手,质地细腻,刻着复杂的纹路,隐约可见一个“巴”字。他尝试注入了一丝法力,玉佩毫无反应,却能感觉到其中封存着一股极为浑厚的力量。

    应当是筑基真人炼制的护身符。华玄宗心中了然。

    见华玄宗将玉佩郑重收好,华玄真问道:“宗哥儿,你传讯说有事要出门,到底是什么事?”

    华玄宗沉吟了一瞬,道:“去西南边谈笔生意,少则七日,多则十日。大荒山这边,就拜托大哥了。”

    他没有提白骨道宫。

    不是不信任华玄真,而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况且华玄真带着银甲卫驻守大荒山,职责是防守而非探险。

    华玄真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家里的事你放心,弟媳主内,我带人在外,周德茂那边翻不起什么浪。”

    “杨绍冲留下,不跟我去。”华玄宗道。

    华玄真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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