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两素一荤:清蒸鱼、蒜蓉菠菜和少油的家常豆腐,配上主食杂粮饭。
母亲李爱兰昨晚被他强行赶回家补觉了,他一个人守夜,虽然年轻,眼皮也有些打架。
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坚持坚持,一会儿下午就要出院。
回到留观室,陆仁鑫熟练地摇高床头,把枕头垫到陆怀山身后,支起桌板,把饭放在上面。
陆怀山靠在枕头上,没忍住念叨道:
“我说昨晚就出院,你非让再观察观察。不就是个低血糖吗?补上来不就行了。”
“多住一天就是多花钱,夜里还要隔一会儿给我测一次血糖,根本睡不好。”
陆仁鑫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递到父亲手里。
“你看,我现在能吃能喝的,哪象病人?”陆怀山边念叨,筷子边伸向盒饭里。
夹起一块鱼肉正打算送进嘴里,手腕却突然一抖,鱼肉毫无征兆地滑落,掉在桌面上。
陆仁鑫被吓了一跳:“怎么了爸?”
陆怀山也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没事,手突然没劲儿没夹牢,可能是输液输多了,骼膊有点麻。”
他试图再次夹起鱼肉,还是不行,停顿了几秒后,象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
“其实这种现象也有段时间了,这一个多月拿筷子、拧瓶盖的时候,老觉得没力气,时好时坏的,真是老了。”
陆怀山没当回事,只是随口一说。
但陆仁鑫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多月了。
这不是简单的衰老,也不是低血糖的后遗症。
作为医学生,陆仁鑫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诊断:
颈椎病?周围神经病变?还是……中枢神经系统的问题?
身体一直在发出求救信号,只是被陆怀山忽略掉了。
“爸,你刚才说,手没劲儿一个多月了?”陆仁鑫的声音很平静。
“啊,是啊,”陆怀山不以为意,转换目标继续跟一块豆腐较劲,“有时候还有点麻,活动活动就好了。”
他没再多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鑫鑫,你去哪?”陆怀山在后面喊。
陆仁鑫头也不回:“我去找医生,再给你多加个检查。”
“不是都查完了吗?我没事儿,你还花啥冤枉钱!”陆怀山急了,想要起身去拦,但被小桌板阻拦了动作。
陆仁鑫停下脚步,眼神异常认真地同父亲对视:
“你儿子是医生,虽然专业不对口,也还没毕业,但能感觉出来不正常。”
“不管怎么样,检查你都要做,做完了没事,我们立马走,做完了有事,这就是救命!”
陆怀山的嘴张了张,他的确是心疼钱,但儿子都这么说,还是听他的吧。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
医生办公室
陆仁鑫抬手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带疲惫的“进”。
王医生正对着计算机屏幕敲着病史,桌上堆着一摞待处理的资料。
哎,真是熟悉的情景,每个医院都是这样。
当医生当习惯了,身份猛地转换成患者家属还有点不习惯,陆仁鑫声音都有点紧绷。
“王医生,打扰了,我是留观25床的家属。”他侧身挤进办公室。
王医生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扶了扶眼镜:“25床啊,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心超、CT都没问题。”
“低血糖也纠正过来了,下午就能走,家属还有啥想了解的,或者有啥问题吗?”
“王医生,我觉得我爸可能有其他问题。”他上前一步,将刚刚观察到的征状告诉王医生。
王医生停下敲击键盘:“手抖?老年人有时候会有特发性震颤,或者是低血糖后的虚弱反应……”
他下意识地想要用常见病来解释。
“不止这一次,持续一个多月了。”陆仁鑫打断他的猜测,语速快但逻辑严密道,“而且伴有肢体的麻木感。王医生,这会不会是脑血管的问题?比如大脑中动脉狭窄?”
王医生挑了挑眉,通过金丝眼镜,有些意外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颅脑CT平扫确实没看到明显的问题。”
“但是它只能看有没有出血或者大面积的梗死,对于血管狭窄,它是看不清楚的。”
陆仁鑫趁热打铁:“所以,麻烦王医生加个检查,我想给他做个头颈血管的CTA或者颅脑MRA。”
“有问题能提早发现,没问题我作为家属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