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觉得侯年此刻应该嘲讽谁?嘲讽那个他等了十年却始终不肯回头的女人?还是……嘲讽他自己这份无望的、愚蠢的坚持?”她的反问,像一把双刃剑,既在剖析角色,更像在拷问她自己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他当年选择不告而别,是不是就是对她的一种最彻底的“嘲讽”——嘲讽她根本不值得一句告别?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孟简的眉峰压下,神色已经非常尴尬,韩季那句裹挟着怨恨与洞察的反问,他当然听懂了其中的弦外之音,那个“他”应该是“她”,那是对他当年不告而别的审判!现在的他恨不得把刚刚那个问题吞下去,就当作根本没有发生过,天知道,就是刚好看到这句台词,想要借此跟她说句话而已,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脸上了,但现在反悔确实也是来不及了。
“侯年的嘲讽,当然是指向自己。”孟简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弱,“嘲讽自己明知无望却不肯死心,像个傻瓜一样守着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期待。这是最深的绝望吧…”
孟简说完感觉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这会儿似乎不应该真的从剧本出发吧,他眼角瞥了一眼韩季,那神情比要吞了他更可怕好几倍,真的是麻烦,一遇到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不运转了,明明总是被赞许高情商,怎么就要往这个问题里面去绕呢?
制片主任老陈看出了有些不太对劲,特别是韩季的脸越来越长,而重金谈下的这位男明星似乎有些惧怕咱们这位女导演,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韩导!孟老师!跑题了!跑得太远了!侯年的情绪怎么处理是表演问题,孟老师您自己揣摩就好!韩导您把握大方向!我们……”
他急切的眼光在两人之间摆动,“大局为重!时间有限咱们先把整体过完再抠细节嘛。”
看得出来韩季强忍下怒火,这场剧本围读的气氛甚是诡异了,现场除了公司内部的成员,其余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合作,很少有第一次聚在一起做剧本围读气氛就这么奇特的,就感觉咱们这位导演对这位新晋顶流非常不满意,但是不满意为什么不反对公司谈下他呢?可能是导演权力也没那么大?毕竟是新晋导演,话语权没那么大,估计是了,大家内心各种猜测,什么样的想法都有。但大家有了一个共识,韩季对孟简有意见,而资本的世界,有意见也没用。
剧本围读会在一种近乎窒息的低气压中草草收场。韩季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将身后那片狼藉的尴尬、震惊和窃窃私语彻底隔绝。她只想逃离,逃离自己失控带来的巨大羞耻感。
刚走出大厦旋转门,一股裹挟着土腥味的湿冷空气便扑面而来。天色不知何时已如墨染,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砸在地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韩季站在廊檐下,看着眼前倾盆而下的暴雨,以及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城市灯光,心头一片冰凉。刚才会议室里那股不顾一切的怒火和委屈,此刻被冰冷的雨水一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沉入海底般的绝望。她没带伞,手机叫车软件显示排队人数上百,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一小时。
就在她茫然地望着雨幕,几乎要放弃挣扎、准备冲入雨中的时候,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停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孟简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急速流淌,将他俊朗的轮廓切割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晰。
韩季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后退。她不想再面对他,尤其是在这只有他们两人的、狭小的空间里。
“我送你。”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奇异地没有压迫感,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雨太大了,你打不到车。我送你。”
韩季抿紧了唇,雨水带来的寒意让她微微发抖。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离他越远越好。但身体的疲惫和眼前这似乎永无止境的暴雨,让她那点倔强显得如此可笑。她僵持了几秒,心想“谁怕谁啊”,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带着一身湿冷的潮气,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瞬间将狂暴的雨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敲打车顶和玻璃的声音。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着淡淡木质调的车载香氛味道,还有一丝属于孟简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韩季的身体更加僵硬。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流淌的水痕,拒绝与他有任何视线交流。
车子平稳地汇入雨夜的车流,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不知开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