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年马月》第一集，第一场……”随着她清冽的声音落下，会议室仿佛被按下开关，瞬间进入高度专注状态。场内所有人拿起剧本，眼神认真。
围读在紧张投入的氛围中进行，演员念着各自的台词，其余的内容都由编剧在念。韩季听得专注，手中的笔偶尔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当饰演女主角的白澜念到情绪爆发的独白，语气拿捏不准，显得过于外放时，韩季轻轻抬手示意暂停。
韩季看着眼前的这段台词“他没有妨碍任何人，也没有招惹任何人，为什么最终受伤害的是他？凭什么！”很多年前还在附中的时候，这句话她好像也跟张楚楚说过，这个人的名字很久没有想起来了，一旦记起，她的模样一下子就浮现在了韩季的脑海中。
“这里，”她指尖精准地点在剧本的这一行字上，声音平和却穿透力强，“她的愤怒不是火山爆发，更像是深埋地底的岩浆在沸腾。她是在质问对方，但也是在质问自己。收一点，用气息带出来，试试看？”
她是给出具体的情绪方向和表演建议。白澜调整后，果然多了一层隐忍的痛苦和内在张力。韩季几不可察地点头，目光转向编剧老师：
“这场戏末尾，加一句她的内心独白试试。”编剧老师点头并做了个笔记。
整个围读过程高效而富有建设性，空气中弥漫着主创人员们共同打磨作品的凝聚力和敬畏。
孟简看着她，回想起来韩季一直都会把事情做得很好，甚至做到极致，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是会拼尽全力，也不会有太多的杂念，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的她依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一点真的是没有改变，他感觉现在的她更加强大了，有了把控全局的能力，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导演。突然，他有些心慌，这样的她，他还有机会吗？很快，孟简摇了摇头笑了笑，这怎么还自我怀疑上了？
会议中场休息，大家起身活动，取用咖啡点心。韩季走到窗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眺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写字楼。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转头对助理说：
“通知编剧组，休息后我们重点过一遍第七集男主视角的闪回部分，那个心理转折点还需要再夯实。”
大家重新回到位置上就坐。孟简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摊开在光洁会议桌面上的剧本。目光越过剧本边缘，投向长桌主导会议的女人，
“韩导，”声音带着工作状态的疏离，却因好嗓子而格外清晰，
“这句‘等你回头是不是永远不可能’，您觉得侯年该用什么语气念？绝望？麻木？还是带点嘲讽？”微微侧头，薄唇间若隐若现的虎牙，他可能觉得自己提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似乎有些沾沾自喜。
韩季在心里暗叹确实是个“貌美”的男人，她就知道在今天的剧本围读中他们怎么可能会没有交流，虽然很想避开，昨天的意外重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明明应该是恨意占据绝对的上风，可为什么，在走进会议室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口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为什么此刻，面对他抛出的这个关于“等待”与“回头”的问题，她会感到如此狼狈不堪？
“韩导？” 孟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催促，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拽回现实。
韩季猛地回神。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绝不能表露分毫！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位置——她是这部戏的导演，是掌控全局的人。而孟简，只是公司谈下的演员。一旦她流露出任何一丝与专业无关的情绪，无论是怨恨、脆弱，还是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期待，立刻就会被会议室里这些嗅觉敏锐的圈内人捕捉到。到那时，“女导演潜规则新晋顶流男演员”、“片场权色交易”……诸如此类的狗血八卦会像病毒一样蔓延，将她和她的团队、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猴年马月》拖入泥潭。
她强迫自己迎上孟简的目光。那目光深邃依旧，带着职业演员特有的专注和询问，看不出丝毫与过去相关的痕迹，也……看不出任何她所期待（或恐惧）的、关于过去的波澜。这让她心中那份被抛弃的恨意再次尖锐地翻涌起来——看啊，他演得多好！仿佛十五年前那个突然消失、让她独自承受煎熬的人根本不是他！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纠葛！这种彻底的“遗忘”和“陌生”，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或许人家心里面已经住了人，她目光看向旁边的白澜，但昨晚的事算什么？孟简似乎不是这样的人，这种不安与纠结让她分外烦躁，这些年从不曾这样过，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快成长到这个位置。
“嘲讽？” 韩季终于开口，声音出乎她自己意料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导演的、冷静的剖析感，尽管只有她自己知道，喉咙深处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