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深处,唐三藏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万年玄冰之上,周身一百八十条大道法则化作层层光罩,将蚀骨的弱水隔绝在外,形成一方独立的悟道洞天。
河面之上,接引善尸撑着无底船,悬在他正上方,已经是第三十七次开口劝说。
“圣僧,此非久留之地,还请早早登岸,随我渡河前往灵山,成就正果佛位,方是正途。”
“弱水蚀魂销骨,纵然圣僧修为高深,长久居于此地,于道基也多有损耗,得不偿失。”
“只要圣僧肯上来,此前种种误会,尽可一笔勾销,灵山必有厚待。”
温和醇厚的声音顺着河水传入水底,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带着佛门特有的渡化之力,换做寻常修士,早已心神动摇,乖乖上岸认错。
可唐三藏充耳不闻,双目微阖,心神尽数沉浸在大道推演之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主打一个你劝你的,我修我的,两不相干。
他当初登船之前,便已经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若是无底船,贫僧便不渡。
贫僧劝你莫耍小聪明,莫轻视于人,有些后果圣人分身也承受不住。
是接引善尸自己不信,是灵山自己执意要按着剧本走,非要弄出这无底船的把戏,行那舍肉身、换真灵的勾当。
既然不听劝,那接下来的后果,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唐三藏心底冷笑,半点没有上岸的意思。
送上门的摆烂道场,天赐的悟道宝地,岂有轻易离开的道理。
弱水河底,隔绝凡尘,远离灵山喧嚣,避开诸佛窥探,灵气虽寒冽却纯粹至极,最适合打磨道基、淬炼法则。
更妙的是,主动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
他想待多久便待多久,想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
佛门急破了头,也奈何他不得。
不趁机好好摆烂一番,多参悟几条大道法则,都对不起灵山这番“精心安排”。
第一个月的时候,接引善尸还能维持着表面的从容淡定,每日循循善诱,讲说正果好处,诉说凡胎累赘,试图用佛理打动唐三藏,让他回心转意。
他始终觉得,唐三藏不过是一时置气,耍些小性子,等气消了,自然会乖乖上岸渡河。
毕竟正果佛位就在眼前,换做任何修士,都不可能拒绝这等天大的机缘。
可日复一日,河底毫无动静,唐三藏别说上岸了,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接引善尸渐渐开始坐不住了。
他活了无尽岁月,执掌渡化之责,渡化过的生灵何止亿万,从未见过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角色。
佛理说不通,威压不敢用,强掳更不行。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劝又劝不动。
堂堂圣人善尸,准圣中期的大能,竟被一个晚辈修士卡在这弱水河上,进退不得。
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第二个月,灵山诸佛也坐不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接引佛祖亲自出面,三言两语便能化解僵局,让唐三藏乖乖就范。
谁成想,一月过去,人还在河底蹲着。
大雄宝殿之上,议事的频率从十日一次,变成三日一次,最后干脆日日聚首,盯着凌云渡的动静。
如来商议之后,先派了观音菩萨下界劝说。
观音菩萨莲驾降临凌云渡,立于云端,对着河底温声开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西游量劫的天道大义,说到佛门大兴的苍生福祉,再到唐三藏自身的正果前程,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足足说了三个时辰,口干舌燥。
河底依旧毫无回应。
唐三藏该悟道悟道,该修炼修炼,连一丝神念波动都未曾传出。
观音菩萨无奈,只得折返灵山复命。
诸佛不甘心,又派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轮番下界劝说。
一个讲法理,一个讲因果,一个谈功德,一个论轮回。
手段尽出,好话说尽。
结果一模一样。
全都是无功而返。
到最后,甚至连十八罗汉都组队下界,站在河边齐声诵经,试图用佛音梵唱感化唐三藏。
诵经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震得弱水水面都泛起层层涟漪。
河底的唐三藏,反倒借着这漫天佛音,参悟了几分佛道法则,道基又稳固了几分。
诸佛彻底傻眼了。
软的不吃,硬的不行,道理讲不通,佛音感化不了。
这唐三藏,简直是油盐不进的铁板一块。
灵山诸佛没了法子,便把主意打到了孙悟空三人身上。
他们暗中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