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看着这几株灵草,他心中最后一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缓缓蹲下身,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压抑、绝望、沙哑的呜咽。
抑郁了。
彻彻底底地抑郁了。
堂堂隐雾山折岳连环洞主,自号南山大王的艾叶花皮豹子精。
没死于天庭天兵围剿,没死于同道妖王厮杀,没死于天劫雷罚。
反倒因为伺候一位过路的圣僧,硬生生熬出了心魔,抑郁成疾,生无可恋。
说出去,怕是能笑掉三界所有妖物的大牙。
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丢不丢人了。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想报仇,不想修炼,不想称王称霸。
只想让唐三藏走。
立刻,马上,现在就走。
可他不敢说。
不敢催。
甚至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满。
只能日复一日地熬着,等着,盼着。
如同等待一个遥遥无期的死刑判决。
豹子精抑郁的消息,顺着山间妖风,借着各方探察的神念,没过多久便传遍了三界九重天。
一众大能得知此事后,先是错愕愣住,随即哭笑不得,到最后,心底只剩下浓浓的骇然。
天庭凌霄宝殿之上,太白金星躬身立在丹陛之下,语气带着几分古怪,回禀道:“启禀陛下,隐雾山传来消息,那南山大王豹子精,因常年侍奉唐三藏一行人,心神不堪重负,已然……抑郁成疾,生无可恋了。”
玉皇大帝坐在龙椅之上,愣了好半晌,方才摇头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荒唐。
“荒唐。”
“堂堂一方妖王,不战死,不投降,反倒因为伺候人熬抑郁了?”
“这唐三藏,当真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啊。”
一旁的王母娘娘掩唇轻笑,摇着玉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陛下可别小看了这份本事。”
“打打杀杀算什么能耐,不动手,不动怒,安安稳稳住上一年半载,就能把一方妖王熬得生不如死,这才是真正的大能手段。”
“寻常修士打杀一只妖王容易,可想熬到对方心魔丛生、抑郁崩溃,可就难如登天了。”
殿下文武仙官闻言,纷纷颔首,心中对唐三藏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打杀容易,诛心难熬。
这位圣僧看着温和淡然,与世无争,实则手段之高明,心性之深沉,远超常人想象。
西方灵山,大雄宝殿之上。
诸佛菩萨齐聚,听完值守罗汉的禀报,殿内一片沉默,气氛格外复杂。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玉净瓶中的柳枝微微晃动,语气带着几分悲悯。
“这豹子精也是可怜。”
“一时贪念起,万劫缠身来,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弥勒佛晃了晃手中的人种袋,胖脸上满是苦笑。
“何止是可怜。”
“纵观洪荒至今,被活生生熬到抑郁的妖王,他怕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唐三藏这手段,比起直接打杀了他,还要狠上十分。”
燃灯古佛闭目不语,指尖的佛珠却悄悄顿了一下。
他活了无数混沌纪元,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狠辣的、慈悲的、狂妄的、隐忍的,数不胜数。
可如唐三藏这般,以摆烂为道,以闲散为刃,不动声色间诛心磨志的,确实是头一个。
最可怕的是,人家一边熬疯妖王,一边还没耽误修行。
一年时间,四十条大道涨到七十条。
这等进境,亘古未有。
躺赢都能躺得这么猛,找谁说理去。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宝相庄严,心中却是万般无奈。
催又催不得,打又打不过。
人家名正言顺被妖怪掳走,滞留妖洞,佛门连问责的由头都找不到。
总不能亲自下界去说,你别修炼了赶紧取经吧。
丢不起这个人。
万寿山五庄观中,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遥遥望向隐雾山的方向,抚须长叹。
“一念贪起,万劫随身。”
“豹子精本无大恶,只因一时贪念,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命数使然。”
“倒是唐三藏,不动声色,诛心磨志,顺带修得七十条大道,这份心性与手段,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
身旁的清风明月两个童子听得一脸茫然。
他们只当是那唐僧软弱可欺,被妖怪掳走了。
没想到,竟是反过来把妖王熬抑郁了。
这也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