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座
排引发矛盾,不如…张老师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一个半开玩笑的主意浮上心头。

    “哦,晒得难受是吧?” 张老师语气轻松,甚至带上点调侃,“理解理解。后排空位嘛…” 她故意顿了顿,下巴朝林渡的方向抬了抬,“喏,就林渡旁边那个空着。你自己去跟他说说?只要他点头,觉得旁边坐个人没问题,那位置就是你的了。” 她把问题轻巧地抛给了当事人,既是尊重林渡(毕竟那是他的“领地”),也是一种试探——她想看看,这块冰面对“入侵者”会有什么反应。

    陈野顺着老师的目光再次看向林渡。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习题。陈野心里没什么把握。这种优等生,心思难猜,规矩又多。但他别无选择。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迈开步子,带着一种底层少年特有的、不拖泥带水的干脆,走向教室后方。鞋底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却坚定的回响。

    教室里喧嚣依旧,但后排这片区域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林渡的世界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思维在复杂公式中高速穿行的无声轨迹。一道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习题集的一角,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林渡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思路被打断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如同精密齿轮卡入异物的烦躁感瞬间涌起。他眉头微蹙,并非针对具体的人,而是针对“干扰源”本身。他需要绝对的秩序来维持思维的清晰和高效,任何计划外的中断都是对这套精密系统的挑战。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仿佛那道阴影并不存在。但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几分。

    “林渡。”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语气平静,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卑微的请求,更像是一种平等的知会。“跟你商量个事。” 陈野单刀直入,省去了所有无意义的寒暄, “李凯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下午西晒晃得我眼晕,黑板都看不清。我搬过来坐你旁边,行不?” 他停顿了一秒,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像在陈述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换条件,“我保证,课上课下都安静,不吵你。”

    林渡终于抬起头。日光灯下,他的脸显得格外白皙,轮廓分明,眼神清冷,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陈野。他的目光在陈野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似乎连思考的过程都省略了,随即又极其自然地垂下眼帘,视线落回卷子。同时,他的左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而精准的动作,将摊在桌面边缘、占了小半张桌面的几张物理卷子和草稿纸——那是他刚刚做完、准备稍后整理的——迅速而规整地收拢、抚平,然后利落地挪到自己面前,在原本属于李凯的那半边桌面上,清出了一片干净、平整的区域。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无声无息,如同机器执行预设程序。清出空间,即是默许。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只有这个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肢体语言:地方腾出来了,你自便。

    陈野挑了挑眉。这反应……意料之中的冷淡,但效率倒是挺高。他不再废话,转身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弯腰从桌肚里拖出他那鼓鼓囊囊、磨损严重的旧书包。书包带子上,那块深褐色的陈年灰尘随着动作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拎起书包,三两步走回来,一屁股坐在林渡旁边空出来的椅子上。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野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间带起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旧纸张、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阁楼灰尘的味道。他摊开自己的物理书——书页同样卷边,但看得出主人翻看得很频繁。他抬头重新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明亮、设施崭新的教室,巨大的玻璃窗映着蓝天白云,再想想此刻,奶奶在他们租的那个比老屋阁楼大不了多少、却贵得吓人的城中村单间里,张罗着给他准备晚饭。那屋子阴暗潮湿,白天也要开灯。陈野心里的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硌了一下,又酸又沉。

    他是整个乡镇中学唯一一个考进这所市重点的。拿到通知书那天,奶奶二话不说,卖了家里所有还在下蛋的老母鸡,硬是陪他挤进了城。这位置,这机会,是他和奶奶用全部家当换来的起点,容不得半点闪失。开学前的那个晚上,奶奶布满皱纹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数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进他书包夹层:“野娃子,好好念书,好好吃饭,别不舍得花钱……” 那间租来的小屋,比老家的阁楼大不了多少,租金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他是奶奶卖了所有下蛋的鸡,押上全部家当换来的希望。他不能浪费,一分一秒都不能。

    他甩甩头,试图甩开这些沉重的念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冰雕似的同桌身上。对方已经再次沉浸在题海中,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团空气。阳光被前排的同学和墙壁阻挡,只在他桌角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不再刺眼。黑板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陈野暗自松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后背微微弓起一个放松的弧度。然后,他拿起笔,翻到老师刚才讲的那一页,开始尝试补全那些在强光下被迫中断、写得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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