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座
    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穿过西面巨大的玻璃窗,将靠窗的后排区域炙烤得一片白亮。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狂乱地舞蹈,高一(3)班的教室仿佛被浸泡在一池熔金里。

    陈野就坐在这片“熔金”的正中央——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下午强烈的西晒阳光正好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毫无遮拦地泼洒在他的课桌和书本上。讲台上,顾全正神采飞扬地讲解着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笃笃的声响。然而,陈野的注意力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拉扯着,艰难地在知识和现实的酷热中挣扎。

    阳光太毒了。它霸道地铺满他的整个桌面,摊开的物理课本白得刺眼,纸页反射的光线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他眼睛生疼,视野里泛着模糊的光晕。他努力眯起眼,试图看清黑板上张老师刚画出的受力分析图,可那些线条在强光的干扰下,扭曲、晃动,模糊成一片。汗水顺着他剃得极短的鬓角滑落,滴在课本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烦躁地用指节蹭了下鼻尖,那里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股熟悉的、被环境挤压的无力感悄然爬上心头。这感觉并不陌生,就像在闷热的工地上扛包,或者在油烟呛人的后厨洗碗,身体被某种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着,消耗着。但此刻,消耗的不是体力,而是他赖以改变命运、最珍视也最脆弱的东西——专注力。

    讲台上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陈野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午还算工整的字迹,在下午这刺眼的强光下,因为眼睛的酸涩和不断调整姿势的烦躁,已经变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糊成了一团。一股无名火混合着焦虑,在胸腔里闷闷地烧着。

    下课铃终于响起,老张意犹未尽地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被解放的喧嚣填满,桌椅挪动声、谈笑声、打闹声四起。陈野却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闭了闭被阳光灼得发干发涩的眼睛,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那是校篮球队的李凯的位置。上周训练,那小子一个急停跳投没站稳,摔折了腿,听说至少要修养一两个月。

    一个念头如同被阳光点燃的火星,倏地在他脑中亮起:那个位置靠过道,阳光晒不到。但唯一要考虑的……

    陈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那个“真空地带”。林渡正旁若无人地收拾书本,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秩序感。他刚做完的数学卷子平整地摊开在桌角,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导步骤工整得如同印刷体,在阳光下也清晰无比。这个林渡…陈野暗自评估着。开学快半个月,他对这位林渡的了解仅限于:成绩拔尖,极度自律,沉默寡言得像块冰,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上课从不走神,下课从不闲聊,仿佛整个人就是一台精密的学习机器。优点是安静,绝对安静,不会像李凯那样突然拍他肩膀或者把汗湿的胳膊肘压到他卷子上。缺点是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也摸不清脾性。

    在之前的打工经历里,陈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衣着光鲜、眼神倨傲的城里人,通常不耐烦听他这种“乡下人”说话。林渡身上有那种相似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的冷,更像是对外界干扰的绝对屏蔽,而非针对某人的轻蔑。这种人,看着吓人,但只要不打扰他,或许就能相安无事?

    “值得一试。” 陈野在心里对自己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阳光烤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径直走向讲台。顾老师正在整理教案,抬头看见他。

    “顾老师,” 陈野开口,脸上习惯性地挂起一点笑容,那笑容并非讨好,更像是一种应对权威时的润滑剂,带着点底层生活磨砺出的、见缝插针的韧性,“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他指了指自己那片被阳光完全占领的领地,“下午这西晒实在太厉害了,晃得眼睛疼,黑板上的字都看不清,笔记也记不好。” 他语气尽量诚恳,没有诉苦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顾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后排。高个区一共八个座位,中间四个连座,两侧靠墙各两对独立位。陈野原来靠窗,现在李凯的位置空了。

    顾老师沉吟了一下。后排空位确实只有林渡旁边那个。但她对这个叫陈野的新生印象有些复杂:成绩单上物理化学很突出,英语惨不忍睹,开学一个月,上课倒是从不睡觉、不讲话,安静得像个隐形人,但在物化课之外几乎不主动参与课堂,总在政史地课堂上偷偷背英语单词,不然就是一副懒洋洋、置身事外的样子,此刻,他主动来提要求,倒是有点出乎意料。而林渡……她目光落在那个脊背挺直、正埋头做题的身影上——那是她见过最省心、也最“真空”的学生,仿佛自带结界,对同桌是谁、周围发生什么都漠不关心。不过,陈野虽然安静,但那种有点像小混混的气质和显而易见的成绩短板,会不会影响到林渡?林渡会不会反感?

    但转念一想,李凯在时,林渡不也毫无反应吗?他似乎拥有一种自动过滤同桌存在的特异功能。而陈野的要求也很合理,阳光刺眼确实影响学习。与其强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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