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开着车从公寓出来的时候,车窗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开了暖风,等了一小会儿,用指节刮开一小块,视线透出去,看见路边的银杏树。
叶子刚开始黄,还没到落的时候。
今天是他的亲小姨高贝贝的生日。
去年这时候,高欢人在剧组,只能打个电话,让央央金订一束花送过去。
今年不一样。
《左耳》杀青了,《心迷宫》还在上映,他难得有一个不用赶通告的周末。
他在花店门口停了一下,挑了一束白色的洋橘梗。
高贝贝不喜欢太艳的花,觉得俗气。
洋橘梗是她唯一不挑剔的品种,素净,花期长,摆在客厅里能开大半周。
出门的时候,老板娘多看了他一眼。
高欢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扫码付款,抱起花转身走了。
车子拐进东三环边上一处老小区。
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居民楼。
高贝贝和他在这里住了快十年了。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阳台上种了几盆绿萝,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高欢把车停好,抱着花上楼。
门没关严,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暖气从门缝里往外涌,带着一股炖汤的味道。
高欢推门进去。
高贝贝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架着两口锅,一锅炖着排骨莲藕汤,另一锅焖着红烧肉。
她的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别在脑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系着一条白色围裙。
“小欢来了?”她头都没回,光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他。
“恩。”
高欢把花放在茶几上,换了鞋走进厨房。
高贝贝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木铲,翻着锅里的红烧肉。
肉块在酱油色的汤汁里翻滚,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冰糖放少了。上次你说甜一点好吃,这次特意多放了一勺。”
高欢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肉,没说话。
高贝贝看了他一眼,笑了:“瘦了,下巴都尖了。”
“没瘦,和上次一样。”
“那是你上次就已经瘦了。现在看,更瘦了。”
高贝贝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长辈念叨晚辈的日常。
但高欢听出了别的东西。
她不是在说体重,是在说他忙。
“今天不出去了?”他问。
“不出去了,你栤姨、雪姨还有权叔都来。”高贝贝把火调小了一点,“在家吃自在。”
高欢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餐桌上。
然后走到阳台上,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属于北方深秋的气味。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发呆。
身后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还有高贝贝哼歌的声音。
歌是老歌,周华健的《朋友》,调子被她唱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跑了音,但听着很舒服。
高欢闭了一下眼睛。
高贝贝年轻时也当过演员,戏不多,几部电视剧里的配角,没红过。
后来年纪大了,戏约越来越少,索性就不演了。
她没结婚,没孩子,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高欢身上。
父母出事后,高欢跟着她,从江苏到BJ,从小到大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她从来不说苦。
高欢睁开眼睛,把窗户关上了。
门铃响了。
高贝贝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小欢,开门!”
高欢走过去拉开门。
李栤栤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任权跟在后面,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
“小欢。”李栤栤进门就脱大衣,顺手柄蛋糕递给高欢,“你小姨呢?”
“在厨房。”
“一年到头就在厨房忙,你也不说劝劝。”李栤栤说着就朝厨房走。
任权跟在后面,冲高欢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欣赏。
“最近不错。”他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但很实在。
高欢接过水果和牛奶,放到茶几上:“权叔说笑了。”
“没说笑。《心迷宫》我看了,确实好。”
任权脱下羽绒服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客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