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没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安静,路灯越来越暗。
快到酒店的时候,经过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路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嘟灵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今天还没跟我说你对许弋和小耳朵的看法呢。”
高欢看了她一眼:“真要听?”
“真要听。”
“我觉得,”高欢停顿了一下,“无病呻吟,脑残青春。”
陈嘟灵差点被嘴里的关东煮呛到。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许弋和小耳朵的感情线是《左耳》的内核,她一直觉得那是一种很美的、很纯粹的、带着遗撼的青春爱情。
结果到了高欢嘴里,变成了“无病呻吟,脑残青春”。
“你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
“可是……你不觉得小耳朵对许弋的那种感情很动人吗?
暗恋了那么多年,看着他堕落,想拉他一把,最后虽然没在一起,但那种感情是真的啊。”
高欢摇了摇头:“那不是爱情,是执念。”
“有区别吗?”
“有。
爱情是双向的,执念是一个人的事。
小耳朵从头到尾都没真正了解过许弋,她喜欢的只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许弋。
那不是爱,是自我感动。”
陈嘟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有道理。
她想起自己看剧本时的感觉,小耳朵对许弋的感情确实更象是一种执念,一种少女时代未完成的心愿。
她放不下的不是许弋这个人,而是那段时光里的自己。
“那你觉得许弋呢?”她问。
“许弋更简单,”高欢说,“一个被家庭和现实压垮的小孩,用堕落来报复世界,也报复自己。
他跟小耳朵之间从来就不是爱情,是互相取暖,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陈嘟灵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么说,我感觉我白看剧本了。”
“没有,”高欢说,“你有你的理解,我有我的理解。演戏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角度。”
“那你演许弋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角度?”
高欢想了想:“一个不想长大但又不得不长大的小孩。”
陈嘟灵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说许弋,是在说自己。
她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关于小时候,关于小姨,关于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
她好象隐约触摸到了什么,但那个东西太模糊了,她抓不住。
“高欢。”她叫他。
“恩。”
“你会长大吗?”
高欢没回答这个问题。
两个人已经快走到了酒店,还有几十米。
酒店不高,大概六七层的样子,远处大堂的灯还亮着,通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前台的工作人员在低头整理什么东西。
陈嘟灵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高欢。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好看得不真实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眼角那颗美人痣在灯光下象一个小小的逗号,为这张脸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陈嘟灵忽然很想亲他。
她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他——
手机响了,是他的。
高欢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晚,陈嘟灵听得一清二楚。
“你到酒店了吗?”
“刚到。”高欢说。
“房间号多少?”
高欢报了房间号。
“行,我直接上去等你。”
电话挂了。
陈嘟灵站在原地,踮起的脚尖已经落回了地面。
她看着高欢,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象是不甘心,又象是释然。
“娜扎?”她问。
高欢点了点头。
“她今天不是在BJ吗?”
“拍完杂志过来了。”
陈嘟灵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她尽力让它看起来自然。
“那你上去吧。”
高欢看着她,没动。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短,象是蜻蜓点水。
然后他退开,转身走进了酒店。
陈嘟灵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