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殊之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没有。只是觉得……殿下肩上担子太重。边境安宁,关乎万千黎庶。若有隐患,自当尽早拔除。”他顿了顿,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关切,“那位李言溪……他这次,似乎真的帮了大忙。”
“嗯,”赵元瑾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是帮了大忙。此人心思缜密,眼力毒辣,若真能收心,倒是一把好刀。只是……”她没再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驯服野性的刀,需要时间和耐心,更需要绝对的掌控。
藏秀阁内,李言溪并不知道自己的发现引发了怎样的波澜。他如常地整理着书架,清扫庭院,照料那几株越发精神的金菊。严官人回来后,只淡淡传达了殿下的肯定和“不得再提”的命令,再无其他。
李言溪平静地应下,心中并无失落,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仅此而已。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那些蒙尘的旧籍中,尤其专注于北境相关的风物志、地理志。那本《北疆风物志略》已被严官人带走,他便找其他的来看,试图印证自己之前的猜测,或是发现新的线索。这不再是为了邀功,而是一种纯粹的兴趣和对谜题的执着。每当有所得,他便在废纸上记录下来,字迹沉稳工整。
偶尔,他会听到府中仆役议论柳清在宫宴上的风光,或是主君王殊之如何贤惠得体。他心中已无波澜,只专注于眼前泛黄的书页。窗外的秋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映在布满岁月痕迹的书架上,沉静而专注。
就在赵元瑾紧锣密鼓地调阅资料、分析边境密道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打破了京畿的平静。
连续数日的瓢泼大雨引发了山洪,京郊数个县遭灾,良田被淹,房屋倒塌,流民哀鸿遍野。灾情紧急,朝廷震动。皇帝赵元宸连夜召集群臣商议赈灾事宜。
作为皇帝最信任的亲王,赵元瑾临危受命,被委以统筹赈灾的重任。她顾不上边境密道的调查,立刻投入救灾。开仓放粮、调拨物资、安置流民、防治疫病……千头万绪,昼夜不息。王府前院灯火通明,属官、信使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而忙碌。
王殊之作为王府主君,也立刻行动起来。他深知殿下在前方奔波劳碌,自己能做的,便是稳固后方,并尽力为灾民做些实事。他先是下令王府上下节衣缩食,省下的钱粮全部捐作赈灾之用。接着,他亲自坐镇,指挥内院管事官人和可靠的仆役:
“张官人,你带人清点府库中所有可用的棉布、麻布,还有去年存下的新棉花,全部拿出来!”
“李官人,召集府中所有会针线的侍从、仆役,包括藏秀阁那边手脚利落的,集中到西厢房!”
“雀儿,你带几个伶俐的小侍男,去库房领上好的艾草、苍术、雄黄,按我之前给的方子,大量熬制防疫的药汤!”
“再派人去城内各大药铺,按这个单子采购药材,有多少收多少!”王殊之快速写下几张单子,条理清晰,指令明确。
很快,王府西厢房变成了临时的工坊。数十名仆役在王殊之的亲自督导下,有的裁剪布料,有的填充棉花,有的飞针走线,日夜赶制御寒的棉衣和被褥。药香也在王府各处弥漫开来,大锅大锅的防疫药汤被熬制、分装。
王殊之更是亲自挽起袖子,加入了缝制棉衣的行列。他虽不擅长男红,但动作细致认真,一针一线都倾注着对灾民的心意。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专注和一丝疲惫,却更显主君的仁厚与担当。仆役们看着主君都亲自动手,干劲更足了。
消息传到正在京郊灾区指挥调度、满身泥泞的赵元瑾耳中。她站在一处临时安置点的泥水里,听着亲卫汇报王府的情形,尤其是王殊之如何组织人力物力赶制棉衣、熬制药汤,甚至亲自缝制……她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温暖而骄傲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熨帖。
“告诉主君,让他别太劳累,注意身体。王府有他,本王……很安心。”她对亲卫吩咐道,声音带着沙哑,却充满了柔情。
柳清也在这场赈灾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身为翰林院侍读学士,虽无直接赈灾职权,但他文笔流畅,心思细腻。他主动向赵元瑾请缨,负责撰写灾情奏报、安抚民心的布告,以及记录救灾过程中的感人事迹。
他不再满足于待在翰林院的清贵书斋,而是跟着赵元瑾派出的赈灾队伍,深入到受灾最重的村落。他亲眼目睹了洪水肆虐后的疮痍,听到了灾民失去家园亲人的悲泣,也看到了官兵和民间义士奋力救灾的感人场景。
柳清将这一切都忠实地记录下来。他的奏报不再是华丽的辞藻堆砌,而是充满了真切的见闻、翔实的数据和对灾民疾苦的深切同情。他写的安民布告,语言朴实恳切,条理清晰,将朝廷的赈灾措施、防疫要点、安置地点解释得明明白白,张贴之处,总能安抚不少惶惶人心。
在一处临时医棚,他看到王殊之派王府仆役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崭新棉